方浩眯着眼,手还搭在腰间的陶壶上,壶是空的,但刚才那一瞬,他分明觉得里头漏了点什么——像是热气从盖缝里跑了。
“来了!”一声奶凶奶气的猫叫从头顶劈下来。
紧接着,两团黑影嗖地掠过天幕,四只小爪子牢牢扒住一头庞然大物的背脊。那东西形似麒麟,尾巴拖着彗星般的光焰,通体流转着星屑与时间残片交织的纹路,走一步,脚下就凝出一朵微型星云。
正是星兽。
它背上骑着两个圆滚滚的黑影,毛色油亮,耳朵尖翘,正是黑焱分裂出来的双生子。俩家伙一人叼着一根用星尘搓成的草茎,边晃腿边喊:“坐稳咯!本喵今天要载你飞出三生三世!”
星兽打了个响鼻,鼻孔喷出的不是气,是一串会发光的小钟,叮叮当当飘在空中,敲出一段不成调的童谣。
它刚要腾空,忽然蹄子一顿,耳朵向后一贴,整个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。远处天际,一道灰蒙蒙的波动悄无声息滑过,虽未靠近,却让它的鬃毛根根炸起。
“怂啥?”左边那只双生子拍了下它脖子,“不就是点陈年旧怨的余味吗?闻起来跟隔夜汤似的。”
右边那只接话:“别怕,有我俩给你压阵!再说了,摔了也是我们先落地,你顶多算个垫背的。”
俩猫同步张嘴,发出一种高频低鸣,听着像坏掉的竹笛吹《恭喜发财》。声波撞在一起,形成一圈肉眼看不见的共振场,轻轻裹住星兽的脑袋。
星兽抖了抖耳朵,眼神缓了下来。
这时,方浩抬手,没说话,只是将腰间青铜鼎轻轻一磕。鼎身嗡了一声,没人看见,但一条极细的光带从鼎口射出,贴着地面爬升,在空中弯出一道弧线,正好搭在星兽前蹄前方半寸处。
星兽低头看了看那光带,像是认了路标,前蹄一抬,踏了上去。
光带应声而断,化作星屑消散。星兽借力腾空,四蹄踩着虚空阶梯,一步步登向高处,每一步都震落一片星尘。
那些星尘如粉如雾,缓缓飘落。
底下还没散去的时间生命体们被这光雨一罩,顿时安静了几息。
一个披着记忆纱巾的老太太突然转头,对身边那位头顶算盘珠冠的中年男子说:“你上次在第三纪元篡改我族历法时,是不是……其实是为了帮我藏那段被抹的记忆?”
男子愣住,算盘珠哗啦响了一串,低声说:“你终于想起来了?我说怎么每次见你,你都往我身后躲。”
旁边穿青铜甲的剑客挠了挠头,对他对面那个总爱漂浮的光影少年说:“喂,其实我不是故意把你踢出议事团的,当时长老会投票,我投了弃权。”
少年眨了眨眼,光影微微波动:“我知道,我偷看过投票记录。”
哄笑声渐渐响起,比刚才宴席上的更自然,更松快。
星尘继续洒落,有人开始主动交换指尖的微光,那是他们各自珍藏的一段善意记忆:一次无声的援手,一句没出口的道歉,一个迟到百年的点头。
就在气氛最融洽时,其中一粒星尘迟迟未落。
它悬在离地三尺处,微微颤动,颜色比其他星尘深一截,边缘泛着紫金交错的光晕,像一颗不肯入睡的独眼。
下方几个时间生命体靠近时,忽然感到脑仁一紧,像是有人拿梳子倒着刮他们的记忆皮。
“这玩意儿不对劲。”穿蓑衣的老者退了半步,“我刚好像看见我妈年轻时打我爸的场景,可那根本没发生过。”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悬浮算盘男皱眉,“我看见自己在婚礼上逃婚,可我根本没结过婚。”
那粒星尘轻轻一旋,似乎想往下沉,却又停住。
两只黑焱双生子立刻扭头,耳朵齐刷刷转向那个方向。
“哟?”左边那只眯眼,“夹生饭啊?”
右边那只冷笑:“敢在本喵的巡游里搞信息超载,是想当全场最硌牙的栗子?”
俩猫同时甩尾,空中其他星尘仿佛收到指令,纷纷改变轨迹,像一群听令的萤火虫,朝着那粒异常星尘围拢过去,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,频率一调,硬生生把它同化成普通星尘的模样。
紫金光晕挣扎了一下,最终平复。
方浩一直盯着那儿,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记下了位置——就在东侧草坪第三块浮石的阴影边缘。
他摸了摸空陶壶,心想,回头得让谁去捡点土回来验验。
巡游接近尾声,星兽慢悠悠转了个圈,准备降落。
就在这时,天边那道灰蒙蒙的波动再次出现,这次来得更快,贴着星轨边缘滑行,像有人用脏抹布擦了下天空。
星兽猛然一惊,前蹄高高扬起,整具身躯在空中拧出个急转弯,差点把背上的双生子甩出去。
“抓稳!”左边那只死死抱住颈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