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吉时到了。”楚轻狂提着剑走来,剑鞘上还挂着半串烤肉的油渍,显然是刚从后山温泉那边赶过来,“寅时三刻,宜破障,忌硬碰硬。”
方浩斜他一眼:“你算的?”
“祖传黄历。”楚轻狂一本正经地翻开袖中一本小册子,封皮写着《双修阵法图解》,但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时辰批注,“昨夜翻到这一页,灯花炸了三次,说明今天有大动作。”
方浩没理他,转头看向另一侧缓缓走来的血衣尊者。那人一身红袍纤尘不染,袖口却沾着点暗褐色痕迹,走路时步伐极稳,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。他在五丈外站定,冷声道:“别浪费时间。我感应到了,那迷雾之后的东西……和我的血河倒悬阵有关。”
“哟,”楚轻狂挑眉,“你还真打算拿三千具尸体摆个大阵?不怕撑死?”
血衣尊者眼神一寒:“你不懂。那不是阵,是门。而他是钥匙。”他指向方浩,“他的污垢之体,能遮蔽因果气息,是唯一能触碰屏障而不被反噬的存在。”
方浩摸了摸下巴:“所以你是想让我当开锁匠?事先说好,出力气可以,灵石结算,不接受以物易物,尤其不收烂尸。”
三人各怀心思,却在这一刻达成短暂共识。楚轻狂上前一步,双手掐诀,体内剑意轰然爆发。整座剑阵在他头顶凝聚成形,千百道剑光旋转压缩,最终化作一柄通体晶莹、近乎透明的长刃——本源刃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喝一声,手腕一抖,刃尖直指迷雾。
几乎同时,血衣尊者咬破指尖,血珠飞出,在空中划出道道符线。浓郁的血煞之气弥漫开来,带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味道。他双手合十,血雾如藤蔓缠绕上本源刃的锋缘,渗入其中。
“斩!”两人齐声暴喝。
本源刃劈下,无声无息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,自刃尖所向之处蔓延而去。混沌迷雾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棉絮,缓缓向两侧退散,露出其后景象。
一道屏障静静悬浮。
它通体透明,质地似水非水,似玻璃又不像玻璃。表面泛着淡淡的虹光,像是阳光照在肥皂泡上的那种变幻色彩。可当人多看两眼,就会发现那些光影并非静止——它们在动,在流转,在重播。
方浩眯起眼。
屏障上浮现出画面:一个年轻道士背着包袱在雨中狂奔,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;一名剑修失手挥剑,将同门的法宝劈成两半,对方呆立当场;还有一个披发男子跪在尸堆里,手中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,脸上竟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。
“这是……”楚轻狂皱眉。
“咱们打过的架。”方浩指了指第一幕,“那年你追杀我七昼夜,最后用雷符炸了我一条胳膊,就是这儿。”
楚轻狂脸色微变:“你怎么还记着?”
“废话,断胳膊的事能忘?”方浩翻白眼,“倒是你,劈坏别人法宝那次,人家后来叛出师门了知道吗?”
楚轻狂干咳两声:“那是意外!再说了,他那法宝本来就不结实。”
血衣尊者盯着第三幅画面,瞳孔微缩。那是他自己。初修血魔功时祭炼的第一具尸体,也是他此生第一个亲手杀死的人——他的亲弟弟。
“荒谬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却有些发颤,“这些不过是记忆残影,何足为惧?看我破它!”
他抬手结印,血气翻涌,瞬间凝成一杆血矛。全力掷出!
血矛撞上屏障,没有穿透,也没有碎裂。而是像水滴落入湖面,轻轻荡开一圈波纹。紧接着,矛身倒卷,速度比来时更快,直取血衣尊者咽喉。
他仓促侧身,仍被划破脸颊,鲜血直流。
“反弹?”楚轻狂一惊,“攻击无效?”
“不止。”方浩盯着屏障,“你看它现在播的是什么。”
画面上变了。依旧是血衣尊者,但场景却是未来:他站在一座由尸体堆成的高台上,张开双臂,天空裂开,无数血链垂落,将万千生灵拖入深渊。而他自己,正在一点点融化,变成纯粹的血雾。
“胡言乱语!”血衣尊者怒吼,“这是幻象!是障眼法!”
“不像。”方浩摇头,“这玩意儿不吃力,吃因。你越想强行打破,它就把你心里最怕的、最不想承认的,全给你放一遍。这不是防御,是审判。”
楚轻狂沉默片刻,忽然拔剑,一剑劈向屏障。
结果如出一辙。剑气撞上屏障,瞬间折返,擦过他手臂,划出一道血口。
“哎哟!”他跳开,“还真来劲儿!”
“停手。”方浩伸手拦住他,“这不是靠打能解决的。你看它反弹的力度,跟你用的力量成正比。但它播放的画面……跟你心里的执念挂钩。你越在意什么,它就越放大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