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钰眉头微皱,一股灵力发出,欲要扶起他。但老靳头却执意跪着,抬起头,苍老的眼睛里含着泪:“仙师,您能看上小七,是小七天大的造化!小老儿……小老儿斗胆,恳请仙师……还是依‘断凡缘’的例吧!”
“爹!” “岳父!” 几个女婿和邻里闻言,都忍不住惊呼出声,满脸不解。
小七更是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扑到老靳头身边:“爹!不要赶小七走!小七不要断凡缘!小七听话,以后少吃点,再也不爬树了……”
老靳头狠心不去看哭泣的幼子,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张钰,声音颤抖却坚持:“仙师,小七能跟着您,是他的福气。小老儿年事已高,一身伤病,说不定哪天就去了。他娘身体也不好,家里……家里实在是拖累。小七跟着我们,没前途,还净受苦。若是断了这凡缘,他就能一心跟着仙师修炼,再无挂碍!小老儿……只求仙师,能否赐下一件……一件一品天地灵物?有此物,我家老大或许就有望开辟气海,也算给我们靳家留个念想。从此以后,小七便与靳家再无瓜葛,是生是死,是仙是凡,全凭仙师做主!”
他这番话,说得极为艰难,却又异常清晰。周围人听了,先是愕然,随即沉默,几个年长些的,眼中露出恍然与悲悯之色。他们明白了老靳头的苦心。
小七哭声稍歇,似乎也听懂了父亲话中的深意。他抽噎着,看看跪在地上的父亲,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张钰,小小的心灵被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填满。
最终,他松开父亲的衣角,摇摇晃晃走到张钰面前,学着父亲的样子跪下,带着浓重的哭腔道:“哥哥……仙师哥哥……小七愿意断凡缘……求求您,答应我爹吧……小七以后一定好好修炼,听您的话……”
张钰看着小七强忍泪水的模样,又看了看老靳头那卑微而决绝的姿态,心中微叹。他理解老靳头的选择,这或许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好的安排。
他伸手,轻轻扶起小七,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。然后看向依旧跪着的老靳头,缓缓开口:“靳老丈,起来吧。你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老靳头忐忑地抬起头。
只见张钰手腕一翻,掌心玄光流转,一根长约尺许、色泽暗红、羽毛纹理间似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翎羽凭空出现。
这正是当年烈阳真人赐予他的那根二品“火鸦之羽”。这几乎是他身上品阶最低的天地灵物了,若非念及是师尊所赐,颇有纪念意义,以他如今的境界和身家,早已将其处理。此刻,倒正合用。
“此乃二品天地灵物‘火鸦之羽’,属性温和,正合铸就灵根之用。”张钰将羽毛递向老靳头,声音平静,“此物予你,助你长子突破。但我说过,这不是‘断凡缘’之物。小七随我修行,你们仍是他的血脉亲人。日后他若想回来,随时可以。”
老靳头颤抖着双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赤红羽毛。羽毛入手温热,其中蕴含的磅礴火灵之气,让他这个曾经冲击过气海境的人心神剧震,老泪瞬间纵横。
二品!竟是二品灵物!这足以让长子铸就远超寻常的灵根根基!靳家,真的有希望了!
他紧紧攥着羽毛,对着张钰重重磕了三个头,哽咽道:“多谢仙师!仙师大恩,靳家永世不忘!但……还是请仙师依‘断凡缘’的规矩吧!小七有此仙缘,是靳家之幸,我等凡俗亲人,实不敢再成为他的牵绊拖累。从此,小七便交给仙师了!”
说完,他站起身,忍着泪,蹲到小七面前,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颊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小七……以后,你就跟着这位哥哥走吧。忘了爹娘……好好听仙师的话,好好修炼……不要,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小七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他死死咬着嘴唇,用力点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伸出小手,紧紧抓住了父亲粗糙的衣角。
老靳头狠心掰开小儿子的手,猛地转过身,不再看他,对着张钰又是深深一躬:“仙师,请……带他走吧。”
……
北马村外,三里处的山道上。
小七被张钰牵着,一步三回头,泪眼朦胧地望着村子的方向,直到那些低矮的屋舍彻底被山丘林木遮挡,再也看不见。
他停下脚步,仰起苍白带泪的小脸,看着张钰,声音哽咽:“哥哥……爹爹,还有娘亲,大哥姐姐他们……是不是真的不要小七了?”
张钰蹲下身,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,温声道:“自然不是。你爹娘,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之一。他们这么做,是希望你能有一条更好的路。等你长大了,修炼有成了,就会明白。到时候,你若想回来看看,哥哥陪你一起。”
小七似懂非懂,但张钰平静的语气让他心中的惶恐和委屈稍稍平复。他用力点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张钰的衣角,另一只手则牢牢抱着那柄对他而言有些过长的“不移”剑。
张钰起身,望了一眼鄢郢城的方向,心中思忖。
邢无极师伯的转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