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不及了!舅祖!”商汤近乎低吼,眼中血丝隐现,“我如何不知风险?但顾不得那么多了!上清一脉如今势力未复,远在东胜神州,鞭长莫及!我已让吉叔联系殷氏,许以利益,将其拉拢。殷氏背靠玉清,难道会坐视上清报复而无动于衷?即便上清真要报复,也有殷氏和其背后的玉清一脉在前顶着!更何况,我父亲乃是地仙之尊,坐镇玄戈城,岂是易与?他们未必真会为了一个尚未成仙的弟子,与我玄戈城全面开战!”
他喘了口气,语气近乎哀求:“舅祖!如今只有您能帮我了!您乃人仙三劫修为,神通广大,只要找到那张钰,暗中出手,雷霆擒拿,夺回本源即可!未必需要取其性命,只要做得隐秘些,未必不能周旋!商汤的性命,系于舅祖之手了!”
看着商汤苍白绝望的面容,感受着他话语中的疯狂,余化龙心中天人交战。最终,血脉亲情与对玄戈城未来的担忧占了上风。商汤毕竟是少主,是商氏与余氏血脉的延续,岂能眼睁睁看他陨落?
他长叹一声,重重点头:“也罢!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,走这一遭!定会设法寻到那张钰,夺回玲珑心本源!”
商汤闻言,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希冀的光芒,再次深深一揖:“多谢舅祖!大恩大德,商汤永世不忘!”
送走余化龙后,商汤独自立于空荡的观景阁中,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时而狰狞,时而恐惧,时而疯狂。
他周身灵光不由自主地涌动,背后隐隐浮现一片奇异的虚影空间——那是一片朦胧的、仿佛由无数晶莹脉络构成的天地,整体形状隐约似一颗巨大的心脏,正是其内景地“七窍玲珑心”的显化。
然而,此刻这片内景天地光华黯淡,脉络滞涩,七窍如同被无形之物堵塞,无法与外界天地灵气形成流畅的交汇循环,更失去了往日推演天机、映照祸福的玄妙灵动。它看似完整,实则已伤及根本,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。
更讽刺的是,由于纯阴本源被大量掠夺,商汤体内此刻竟是以那缕度第一次雷劫时残存的纯阳之气为主,勉强吊住生机,维持仙躯不溃。一个以纯阴之道成就的人仙,如今却要靠纯阳之力苟延残喘,何其可悲!此刻的他,根本无法全力动手,一旦引动稍强的力量,气机牵引之下,那被暂时欺骗拖延的第二次雷劫,恐怕立刻就会降临,将他轰得形神俱灭!
“张钰……张钰!!”商汤死死盯着西方鄢郢的方向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,眼中疯狂之色越发浓烈,“夺我本源,毁我道途……此仇不共戴天!我看你如何活着离开这南赡部洲!”
……
鄢郢城,殷氏一族驻地。
殷氏作为鄢郢实际上的主宰者,其驻地自然占据了城中位置最佳、灵气最为充沛的宝地。驻地背靠一座天然的火玉灵山,山体赤红,时有地火灵脉温涌而出,被殷氏以大阵疏导,化作精纯火灵滋养全族。前方则环绕着一条宽阔的“赤璋河”,河水奔流不息,水汽蒸腾间亦带有温热之意,形成独特的水火相济格局。
驻地之内,亭台楼阁连绵起伏,无不雕梁画栋,极尽奢华。建筑多以赤玉、火纹岩、鎏金等材料筑成,风格古朴大气,又带着大商仙朝鼎盛时期的某种华丽遗风。各处皆有阵法节点闪烁,灵气如雾,珍禽异兽徜徉其间,一派仙家盛景。
驻地中心,一座最为宏伟的赤金大殿后方,有一处相对幽静的别院。院中引赤璋河活水为池,池中种植着罕见的火系灵莲,此刻正值花期,莲叶田田,赤红莲花灼灼绽放,映得满院生辉。
池边水榭内,一名身着殷氏族老服饰、面容儒雅却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,正负手而立,望着池中火莲出神。他正是当今殷氏一族的族长——殷仲。
一名同样身着华服、气质精干的年轻子弟垂手侍立一旁,正是殷仲颇为看重的一位子侄——殷承。
“殷承,”殷仲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听不出喜怒,“你方才说,玄戈城那位商少主,私下给你传了信?”
“是,族长。”殷承恭敬答道,取出一枚巴掌大小、色泽温润的赤玉玉笺,双手奉上,“商少主昔日与侄儿在‘燧石走廊’历练时有过几分交集,算是旧识。此次他传信于侄儿,托侄儿务必转呈族长亲览。”
殷仲接过玉笺,神识沉入其中。片刻后,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冷意的弧度。
“呵……好一个借刀杀人。”他轻轻捏着玉笺,目光投向水榭外,仿佛穿透重重屋舍,看到了城中那座巍峨的玉清道君雕像,“什么上清道子,什么掌握神雷之力的紫府修士……说得倒是详尽。这是想借我殷氏之力,替他铲除心腹大患?”
殷承迟疑道:“族长,那我们……该如何应对?”
“如何应对?”殷仲将玉笺随手放在一旁的玉石案几上,语气淡漠,“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?既然人家把‘把柄’都递过来了,岂有不接之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