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当圣母端坐于云床之上,面色不变,可她的眼神之中,却有压抑不住的惊疑在翻涌。她修行数万载,心性早已沉稳如渊,寻常事难以动其心志。可此刻,她不得不承认,孔雀公主的话,让她失态了。
“公主此言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,“可当不得玩笑之语。”
“公主此言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缓缓问道。
“可当不得玩笑之语。”
孔雀公主摇了摇头,那张精致的面容之上,是一派从容与认真。
“圣母放心,我自然不会拿此事开玩笑。”
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金鹏太子。那少年此刻也是一脸震惊,显然事先并不知情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被姐姐那淡淡的一瞥压了回去,只能坐在那里,面色变幻不定。
孔雀公主收回目光,继续道:
“我这个弟弟,此番被那九头雉鸡精暗算,险些坏了根基,倒也不是全无好处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从前他对修炼之事从不上心,仗着先天阴阳本源,四处游荡,惹是生非。经此一劫,倒是有了变强之心,决意转修仙道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也带着几分期许:
“他身怀先天阴阳二气,根基之厚,世所罕见。我原本是想让他拜入太清一脉的。太清之道与阴阳之道颇多契合,若能得玄都师兄亲自教导,于他而言,确实是条坦途。”
她的语气微微一顿。
“不过——”
“他性子跳脱,与太清一脉的清净无为之道,实在不甚契合。我心中一直有些顾虑,迟迟未能决断。”
她的目光在碧游宫中缓缓扫过,最后落在张钰身上,又移开。
“今日见识了截教之后,我才意识到,他和你们截教,应该挺合适的。有教无类,截取天机——这八个字,与他的性子,倒是相得益彰。拜入截教门下,比去太清一脉,更让我放心”。
无当圣母听闻此言,眼中的惊疑之色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。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张钰一眼,心中念头急转。
虽然孔雀公主说得合情合理,说是为了金鹏的道途,说是看中了截教的教义——可真正的原因,恐怕还是方才得知张钰有能力驾驭诛仙剑,才让她下此决心的。
诛仙剑阵,世间第一杀伐之阵。只要四位剑主齐全,截教在最顶尖的战力之上,便无惧世间任何势力。这份底蕴,是任何资源、任何地盘都无法替代的。若再能与凤凰一族联手,获取南赡部洲之地,开辟仙朝,扩张截教底层力量——截教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,重振声势。
这,便是无当圣母最想看到的结果。
然而——
她看了一眼金鹏太子,心中那一丝惊喜,又被几分忧虑所取代。
她并不是担心金鹏太子的意见。在截教与凤凰一族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,个体的意愿,其实并不那么重要。莫看孔雀公主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金鹏的道途,言语之中对这个弟弟颇为看重——若真有朝一日,凤凰一族与截教起了冲突,金鹏太子这个“质子”,也是可以舍弃的。
这一点,无当圣母毫不怀疑。
截教在革天之战中,被诸多势力背弃,付出了惨痛代价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势力与势力之间,从来没有什么亲密无间。能让双方真正走到一起的,只有共同的利益。
金鹏太子这个“质子”,分量显然还不够。
她担心的是——凤凰一族是否真心实意?孔雀公主此番结盟,究竟是看中了截教的潜力,还是另有所图?
无当圣母迟迟未表态。
殿中一时寂静。
刘道人和张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金鹏太子也有些奇怪——在他看来,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为什么无当圣母看起来顾虑重重?
孔雀公主自然知晓无当圣母的顾虑。
她轻轻一笑,那笑容之中,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从容。
“圣母,其实你不必有所顾虑。有些话,我今日便一并说开了。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:
“如今天地之中,执掌棋局之人,无非我们几家而已。”
她抬起手,五指轻舒,仿佛在细数天地间的顶尖势力。
“昆仑圣母独善其身,虽有搅动乾坤之力,其注意力却大部分在天外,不问世间之事。姑且不提。”
她屈起一根手指。
“玉清、太清视为一体,麒麟一族的麟祖为了麒麟一族的传承,也和他们走得颇近。他们可以算作一方。”
又屈起一根手指。
“龙族有三位祖神,占据四海之地,底蕴之深,冠绝万族。同样可以算作一方。”
再屈起一根手指。
“禅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