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到此为止。
七台机甲,已经抵达目的地。
前方,是一个巨大的、脉动着的暗红色球体。
直径大约三公里。
表面流淌着无数光纹——那些光纹,不是能量,是记忆。
一亿两千万年,七百万次濒死,每一次的感受,都压缩在这些光纹里。
“这就是行星级大脑。”铁砧-7扫描后得出结论,“它的能量波动,和母巢的原始代码完全一致,但强度是母巢的一百倍。”
“一百倍?”林焰倒吸一口凉气,“母巢就已经能让菌毯覆盖整颗星球了,一百倍的大脑……”
“不是控制菌毯用的。”纪蓉盯着数据,“是用来……感受的。”
“感受?”
“对。它的能量输出,99%都用于维持内部的信息处理。它不是在控制,是在……体验。”
“体验什么?”
“体验每一次濒死。”
纪蓉调出微观影像。
那些光纹中,封存着无数个瞬间。
菌毯被岩浆吞没的瞬间。
菌毯被陨石砸穿的瞬间。
菌毯被恒星耀斑灼烧的瞬间。
菌毯被同类背叛的瞬间。
每一个瞬间,都完整地保存在这个节点里。
一亿两千万年,七百万次濒死,每一次的感受,都没有被遗忘。
“它是个存储器。”凯斯的声音发涩,“专门存储……痛苦。”
七个人,盯着那个巨大的、脉动着的暗红色球体,沉默了很久。
三秒后,林焰开口:
“任务目标:评估威胁等级。”
“铁砧,它在吸收周云的守护波形吗?”
铁砧-7扫描了三十秒。
“吸收……但不完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些波形,没有被消化。它们被存储在节点外围,形成了一个缓冲区。像——”
他想了想,找到一个比喻。
“像一个饥饿了太久的野兽,突然有人给它一块肉。它舍不得吃,一直含在嘴里。”
林焰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,它在……珍惜周云的波形?”
“不是珍惜。”纪蓉突然开口,“是在学习。”
她指着屏幕上那些光纹的变化。
原本暗红色的光纹,在与守护波形接触的区域,开始出现微弱的翠绿色。
不是被转化。
是……被启发。
“它在尝试理解‘守护’是什么。”纪蓉的声音带上某种复杂的情绪,“一亿两千万年,七百万次濒死,它只体验过恐惧、痛苦、绝望。从来没有体验过有人替它挡在前面。”
“现在,它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。”
“它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所以它把那些波形存起来,一遍一遍地‘读’。”
林焰沉默了。
三秒后,他问: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任务目标是清除,还是转化?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目标本身,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认知。
它不是敌人。
不是威胁。
它只是一个……被困在一亿两千万年痛苦记忆里的古老意识。
现在,第一次接触到“守护”,像一个溺水的人,死死抓住一根浮木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意识中响起。
不是通讯频道。
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……意念。
“你们……是来……杀我的吗?”
七个人同时僵住。
那个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一个太久没有说过话的人,艰难地组织着语言。
“我……感觉到了……你们带着……光。”
“不是……毁灭的光。”
“是……另一种。”
“我……不认识。”
纪蓉深吸一口气,用意念回应:
“我们是来确认,你会不会伤害我们。”
“伤害……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。
一分钟后,它再次响起。
“我……只会……感受。”
“感受……痛苦。”
“不会……伤害。”
“但……”
它停顿了很久。
“你们……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“我……不是……唯一。”
七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播种者……不止……一个。”
“我……只是……第一个。”
“还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