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——”他想了想,说,“敬‘可以累’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雷动也笑了,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莉亚也笑了,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。她只是看着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,看着液体里倒映出的灯光,看着灯光里隐约闪现的、三百多年前的画面。
铁砧-7没有喝酒。他不能喝。但他也端起了面前那个小小的杯子——杯子里装的是特制的能量液,烁石帝国专门给他送来的。
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,把杯子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那能量液是淡金色的,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
他突然想起了一百三十七年前,那个小女孩举起的那颗玻璃珠。
也是这种颜色。
也是这种光芒。
“敬——”他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想了想,说出了那个他一直想说的词。
“敬‘谢谢’。”
麻雀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下头,假装在喝汤。
但她的手,一直握着林焰的手。
那只手,依然是冷的。
但在她握着的那个瞬间,她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很轻,很短暂,像是某种错觉。
但她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因为在那只手动的同时,林焰胸口的徽章,也闪了一下。
淡淡的、温暖的光芒。
就像在说——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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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餐结束后,雷雨推着雷动回了房间。
陈远回自己的小屋继续研究那些永远研究不完的数据。
铁砧-7站在山坡上,看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莉亚和麻雀,坐在医疗舱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明天,我要去一趟‘火炬一号’。”莉亚说。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去看看‘艾瑟兰之心’。”莉亚说,“它最近的活跃度越来越高。有人担心它可能会产生某种……变化。”
“什么变化?”
“不知道。”莉亚摇头,“可能是好事,也可能是坏事。在宇宙里活了三百多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永远不要预测‘可能’。”
麻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问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那个?”
“那个”是什么意思,她们俩都知道。
莉亚想了想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,“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。基因修复越来越频繁,意识整理越来越困难。最多再有一两年吧。”
麻雀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,舍不得?”莉亚笑了。
“当然舍不得。”麻雀说,声音很轻,“你是我最后一个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莉亚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“最后一个认识林风的人。”她替她说完。
麻雀点了点头。
莉亚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握住麻雀的手。
“我走之后,”她说,“你就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他的人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麻雀说,“历史书上、博物馆里、全息影像里,到处都是他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莉亚看着窗外那片星空,看着那颗正在缓缓旋转的“火炬一号”主星门,看着那主星门中心隐隐闪烁的、淡淡的光芒——那是“艾瑟兰之心”,正在七光年外,等待着明天的来访。
“那些是‘他的故事’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是‘他的记忆’。”
“‘故事’可以被讲述,可以被传颂,可以被无数人知道。”
“但‘记忆’——”
她转过头,看着麻雀那双布满皱纹、却依然清澈的眼睛。
“只有经历过的人,才记得住。”
麻雀沉默了。
她知道莉亚在说什么。
三百多年的时光,已经把那些最初的记忆磨得越来越模糊。林风的声音、林风的笑容、林风第一次驾驶“破晓”出击时的那个背影——所有这些,都已经被岁月冲刷得只剩下轮廓。
但那个轮廓,还在。
那个“决定”,还在。
“我会记住的。”麻雀轻声说。
莉亚看着她,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欣慰,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温暖的东西。
那东西,叫做“信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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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莉亚离开了“归园”。
她走的时候,雷动还在睡着,铁砧-7还站在山坡上看星星——他看了整整一夜,天亮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话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