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记住的瞬间。
陈曦闭上眼睛,她“看见”了那些瞬间。
一个老人,在临死前把一枚徽章交给孙女:这是林风的,替我传下去。
一个母亲,在天灾袭击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:记住,妈妈爱你。
一个士兵,在最后一战前给战友留下一句话:如果我回不来,替我看看新纪元。
一个孩子,在纪念碑前唱起一首跑调的歌:那个人说,等伤口愈合的那一天,唱给它听。
无数瞬间。
无数生命。
无数——
被记住的人。
那道伤口,第一次——
颤抖了。
不是痛苦。
而是——
感动。
那些蠕动的黑暗,那些安静的碎片,那个从未活过的宇宙,第一次——
感受到了什么。
不是饥饿。不是痛苦。不是绝望。
而是——
被爱着。
那条金色的河流,开始重新变亮。
不是因为林风的能量。
而是因为——
他们来了。
十万艘战舰的能量,正在填补那道伤口。
可代价呢?
陈曦睁开眼睛。
她看见了。
“薪火号”的能量读数正在下降。百分之七十。百分之六十。百分之五十。
不只是“薪火号”。
每一艘战舰,都在消耗。
那些能量通道,正在抽干每一艘舰船的动力。引擎在熄灭,灯光在变暗,生命维持系统在报警。
“陈指挥官,”司空曜的声音传来,“能量消耗超过预期。以目前的速度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十七分钟后,所有舰船都将失去动力。”
十七分钟。
又是十七分钟。
陈曦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那道伤口,看着那条正在变亮的金色河流,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缝。
十七分钟。
够吗?
“陈指挥官。”另一个声音传来。
那是烁石大师。
“我的逻辑核心,还有七亿四千万年的记忆。”他说,“那些记忆,也是能量。”
陈曦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”
“逻辑单元的存在,不只是物理结构。”烁石大师说,“还有记忆。还有被记住的瞬间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七亿四千万年的等待。”
他的晶体身体,开始发光。
不是橙色的引擎光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光——
记忆的光。
“烁石大师!”陈曦惊呼。
“别阻止我。”烁石大师说,“这是我七亿四千万年来,第一次主动选择。”
他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“那个小女孩,送了我一颗玻璃珠。”他说,“那是七亿四千万年来,我第一次收到礼物。第一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被记住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,在一个晶体生命脸上,显得那么不可思议。
可它在发光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该我记住了。”
他的晶体身体,化作无数光点,向那道伤口飞去。
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段记忆。
七亿四千万年的记忆。
七亿四千万年的等待。
七亿四千万年的孤独。
那些光点,融入那道金色的河流。
那条河,更亮了。
“烁石大师……”小星的声音在颤抖。
她手心里的那颗种子,又长高了一点。
那朵小花,正在开放。
“全舰队,”陈曦的声音响起,“继续传输。”
没有人犹豫。
没有人退缩。
因为烁石大师说得对——
被记住,就是活着。
第十七分钟。
最后一秒。
十万艘战舰的能量,全部耗尽。
引擎熄灭。
灯光熄灭。
生命维持系统,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的备用能源。
那道伤口——
愈合了。
不是全部。
只是核心区域。
可那些裂缝,正在闭合。那些黑暗,正在退却。那些痛苦了亿万年的存在,第一次——
安静了。
那条金色的河流,还在流淌。
可它越来越淡。
越来越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