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频道里,那个声音还在继续:
“……第三舰队指挥官陈远山,确认阵亡。”
陈远的山。
陈曦的父亲。
她的手指,轻轻颤了一下。
可她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星云,没有说话。
因为她知道。
父亲是第五舰队的。
第五舰队,出征时三千七百人。
三千七百人,全部战死。
父亲,也在其中。
她早就知道了。
可听到那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心,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没有哭。
因为她是指挥官。
因为她还有两万八千艘战舰,在等她。
通讯频道里,那些声音,还在继续。
一个一个,报着那些数字。
那些数字,不是数字。
那些数字,是母亲,是父亲,是儿子,是女儿,是有人在新纪元广场等着回去过生日的人。
那些数字——
是三百万。
是五百万。
是——
一千万。
是——
七万五千艘战舰上的每一个人。
陈曦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声音,一动不动。
窗外的金色星云,轻轻闪烁。
像是在陪伴。
像是在说:
“我在。”
“我在听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三个小时后,伤亡统计完毕。
出征十万三千七百艘,幸存两万八千四百零三艘。
损失七万五千二百九十七艘。
损失比例——
百分之七十二点六。
百分之七十二点六。
七成。
七成的人,没有回来。
陈曦站在观景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星海。
那片星海很美。
美得让人想忘记那些数字。
可那些数字,忘不掉。
它们刻在她心里。
刻在每一个幸存者心里。
永远。
“陈指挥官,”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各舰队询问……什么时候返航?”
返航。
这个词,现在听起来,像是一个奢侈的词。
因为那些返航的人,只有三成。
因为那些等在故乡的人,七成的人,再也等不到了。
陈曦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她说:
“现在。”
“全舰队,准备返航。”
返航的命令,传遍了每一艘幸存战舰。
那些战舰,开始缓缓转向。
开始向那片遥远的、正在等待他们的故乡——
转向。
可那转向的动作,很慢。
很沉重。
像是在犹豫。
像是在——
不愿意离开。
因为离开,意味着承认。
承认那些没有回来的人——
真的不回来了。
承认那些在黑暗中消失的战舰——
真的消失了。
承认那些名字——
真的只能刻在纪念碑上了。
“薪火号”上,一个年轻的女兵站在机库门口,看着窗外那片星海,一动不动。
她的名字叫林小雨。
十九岁。
入伍一年。
她是第三舰队幸存者之一。
第三舰队,一万二千艘,只剩四十七艘。
她所在的那艘,是四十七艘之一。
可她的战友,她的朋友,她每天一起吃饭、一起训练、一起骂指挥官的那个人——
没有回来。
那个人叫林小溪。
不是亲姐妹。
可她们的名字像,长得也像,入伍时间也像,很多人都以为她们是亲姐妹。
她们不是。
可她们比亲姐妹还亲。
林小溪在那艘叫“信念号”的战舰上。
“信念号”,在第一波攻击中,被黑暗吞噬。
四百一十二人,全部阵亡。
没有一个幸存。
林小雨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那片星海。
那片星海里,有金色的星云。
有深蓝的光点。
有无数新生的星辰。
可没有“信念号”。
没有林小溪。
没有那四百一十二个人。
她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可她没哭出声。
只是站在那里,一直看着窗外。
很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