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我发现星星不是永恒不变的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爷爷的爷爷,记录了一颗星星。它在天空最亮的地方,比所有的星星都亮。可有一天,它突然消失了。不是被云遮住,不是被月亮挡住,而是真的——消失了。”
“那是超新星爆发。”林念说。
“超新星?”甘德愣住了,“那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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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颗星星,活到了尽头,爆炸了。它发出的光,比一万亿颗太阳还亮。可只有一瞬间,然后它就灭了,变成一团灰烬。”
甘德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个问题:“星星会死,那太阳呢?太阳也会死吗?”
“会的。五十亿年后,它也会死。”
“那我们呢?我们也会死吗?”
“会的。每一个人都会死。”
甘德又沉默了。他望着天上的星星,望着那轮月亮,望着那些他看了一辈子的光。
“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”他问,“如果一切都会死,星星会死,太阳会死,我们也会死——那活着,有什么意义?”
林念没有回答。她知道,这个问题,联邦的哲学家们也回答不了。
“也许,”她终于说,“活着不是为了永恒,而是为了被记住。就像墨翟,他死了三千年了,可你们还记得他。就像藤花,她死了三千年了,可你们还记得她。就像那些星星,它们死了,可它们的光还在路上,还在照亮我们。”
甘德望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光还在路上,我们还在看。这就是意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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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德之后,又过了一千年。
铜河城变成了一座帝国。它征服了周围所有的部落,统一了整个大陆。帝国皇帝自称“天子”,说自己是天的儿子,受命于天来统治人间。
可那些观星者,不这么认为。
“天不是神,不是皇帝的父亲,”一个叫邹衍的观星者说,“天是规律。皇帝也得遵守规律。就像太阳东升西落,就像春夏秋冬。皇帝要是违背规律,天就会惩罚他。”
“怎么惩罚?”皇帝问。
“旱灾、洪水、蝗虫、瘟疫。天不说话,可它会给你看结果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,可他知道,这个观星者说的话,有道理。因为每次皇帝做错事,真的会有灾荒。
于是,他下令修建了一座更大的观星台,让邹衍当台长。邹衍每天观测星星,记录数据,推算历法。他算出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,算出了闰月,算出了二十四节气。
“有了这个,”邹衍说,“农民就知道什么时候种地,什么时候收割。就不会饿肚子了。”
皇帝很高兴,给邹衍封了侯,赏了千金。可邹衍不要。他说:“我不要钱,我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天到底有多大。”
皇帝愣住了。他无法理解,一个人为什么会想知道天有多大。可他尊重邹衍,因为邹衍知道星星的秘密,知道月亮的秘密,知道时间的秘密。
“你去吧,”皇帝说,“去找你的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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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衍走遍了整个大陆。他翻过高山,渡过大海,穿越沙漠。他记录各地的日出日落,测量北极星的高度,计算地球的周长。
“大地是圆的,”他说,“就像一颗球。”
没有人相信他。可他不争辩,只是继续测量,继续计算,继续寻找答案。
临死前,他躺在观星台上,望着天上的星星,笑了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轻声说,“天没有边。宇宙没有尽头。可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在这里,我们在看,我们在想。这就够了。”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弟子们哭了。可他们记住了一件事——天没有边,可人有路。只要还在看,还在想,还在问——人就永远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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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站在观星台上,望着那个已经变成化石的青铜望远镜。
三千年了。从墨翟到甘德,从甘德到邹衍,从邹衍到现在——这些人,用最简陋的工具,提出了最深刻的问题。他们不知道量子力学,不知道相对论,不知道弦理论。可他们知道一件事:天可以被理解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念转过身,看见一个年轻人。他穿着白色的研究服,胸口别着一个徽章——那是联邦科学院的标志。
“你是谁?”林念问。
“我叫林远,是联邦科学院的天体物理学家。我奉命来这颗星球,研究一个现象。”
“什么现象?”
“这里的文明,在没有外部干预的情况下,独立发展出了日心说、望远镜、甚至微积分。这在整个银河系,都是独一无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