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个人站在那片光的海洋边缘,彼此对视。
“第二道考验,”石英-3的声音很轻,晶体表面闪烁着不安的光芒,“需要一个人……走进那个漩涡核心。”
“直面宇宙原初之痛。”三个光灵同时发光,它们的能量已经非常微弱,可那光依然倔强地亮着,“那是所有文明诞生时必须承受的痛苦。创造之前的虚无,存在之前的恐惧。亿万个文明的痛苦,都凝聚在那一个点上。”
影的身体微微颤抖:“我曾经在暗星云中藏了七亿四千万年。我以为那是最深的黑暗。可那个漩涡核心……”
它没有说下去。
所有人都沉默。
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烁石帝国被重置时的绝望,光灵文明消散时的孤独,艾瑟兰人七千万年的饥饿,还有无数被遗忘的文明最后的悲鸣——那些痛苦,都要一个人承受。
“我去。”陈曦第一个开口。
她三百一十七岁了,握着艾瑟兰之心的碎片,白发在虚空中飘动。“我是联邦科学院首席院士。我研究了一辈子天灾,了解它们的每一个细节。如果要说谁最适合——”
“你不行。”石英-3打断她,“你的身体撑不住。那个核心里的熵增能量会瞬间瓦解你的细胞结构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林焰站出来。
沉睡一百三十七年后,他的身体依然年轻,可眼神里有着不属于年轻人的沧桑。他戴着林风留下的齿轮星辰徽章,那颗徽章在发光。
“我是林风的后裔。我继承了血脉,继承了徽章,也继承了他的意志。如果这是他的遗愿——”
“你也不行。”影的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你的意识刚从一百三十七年的沉睡中醒来。那个核心里的精神污染,会让你再次陷入永恒的梦境。”
“我去。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转过头。
林霜站在那里。
她九十三岁,是联邦最年轻的边防舰长。她穿着联邦舰队的深蓝色制服,腰间别着林念七岁时在纪念碑前拍的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小女孩举着红色高达模型,笑容灿烂。
“我是军人,”林霜说,“保护文明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孩子,”陈曦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心疼,“你还年轻。”
“正因为我年轻,所以更应该去。”林霜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们的记忆比我多,你们的经验比我丰富,你们活着对文明的价值比我大。我去,是最优解。”
石英-3的晶体表面闪烁了一下:“逻辑上,她是对的。”
“逻辑上。”影强调这三个字。
三个光灵的光晕微微颤抖。
林焰握住林霜的手: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林霜点头,“可能会死,可能会被遗忘,可能会永远困在那个痛苦里出不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总得有人去。”林霜打断他,“总得有人走进那片黑暗,替所有人承受那些痛苦。林风爷爷去过,林星去过,林念去过,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她转身,准备向漩涡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再次转过头。
林曦站在那里。
她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沉默着,安静着,像是这片光的海洋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。可现在,她走上前来。
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黑发如瀑,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的容貌与林念年轻时有七分相似,可气质完全不同——林念是温润的玉,她是出鞘的剑。
“林曦?”陈曦惊讶地看着她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林曦是林星的曾孙女,林焰的远房侄女。她继承了先祖的驾驶天赋,年纪轻轻就成为联邦最顶尖的机甲驾驶员,可她从未参与过任何政治或军事事务,一直待在“归园”疗养院里,照顾那些沉睡的英雄。
“我在归园待了一百三十七年。”林曦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照顾过林焰,照顾过麻雀,照顾过每一个从战场上回来、却再也站不起来的人。我听过他们的故事,见过他们的伤疤,也摸过他们冰冷的墓碑。”
她看着那个旋转的漩涡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我一直在想,我活着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为了继承先祖的意志?”她摇头,“不,我没有林星那么伟大。为了保护文明?”她又摇头,“不,我连战场都没上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活着?”石英-3问。
林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颗红色的玻璃珠。
和铁砧-7留下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不,不是一模一样——这就是铁砧-7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