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无数无面人跪伏，脊背裂开，钻出同样青影；青影攀附在殿壁上，而殿壁赫然是由亿万具干瘪尸骸垒砌而成；尸骸脸上，全无五官，唯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刻痕……“你们切断痛苦，不是为了超脱。”祝瞬声音如刀刮骨，“是为了让祖神……更顺畅地吸食你们的‘存在感’。”“存在感”三字出口，怪物全身金筋骤然绷紧，竖眼疯狂转动，似要挣脱某种无形枷锁。它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，仿佛有东西正从它颅内往外钻。君致尧心头剧震。他忽然想起幼年时，在云梦泽边拾到的一块残碑。碑文早已风化，唯余一行小字依稀可辨：“……众生所思所念所痛所喜，皆为薪火。燃尽则道成。”当时他只当是某位疯癫修士的妄语，如今想来，那碑，怕是某位陨落的上古先贤，拼死留下的警示！灭古族修炼的，从来不是什么更高明的星主之路。他们走的，是一条将自身化为薪柴的绝路！“斩它神台！”君致尧断喝，赤色玄光骤然收束，如针尖般刺向怪物眉心竖眼。“来不及了！”海无波怒吼，双臂交叉护于胸前，玄武甲胄轰然暴涨，化作一面百丈巨盾，盾面浮起无数古老龟甲纹路。这是玄武族压箱底的“息壤之盾”，可承星陨而不裂。但盾刚凝成，竖眼已完全睁开。没有光束射出，没有雷霆降临。只有一声叹息。极轻，极淡，却让所有人神魂一沉，仿佛被拖入万载寒渊。海无波的息壤之盾，无声无息地……少了一角。不是崩碎，不是熔解，是“不存在”了。那缺失的一角，连同盾后三尺虚空，彻底从这个大千世界的因果链上被抹除。仿佛那里从来未曾有过盾，未曾有过空间，未曾有过时间。“断纪之息……已成！”海无波面如死灰。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里，一直沉默的摇星，轻轻抬起了手。她指尖拈着一粒米粒大小的乳白色光点，光点内，似有晨露滴落，有新芽破土，有稚子初啼。“神圣牺牲·初生之誓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如清泉击玉，瞬间涤荡了众人神魂中的寒意。那光点离指尖飞出，不疾不徐，飘向怪物眉心。怪物竖眼瞳孔骤缩，竟流露出一丝……畏惧？它猛地转身欲逃，可身体却如陷泥沼。方才被君致尧玄光灼伤的青影残痕，此刻竟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赤色锁链，从它脊椎伤口中钻出，死死缠住四肢百骸。那是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第二重玄奥——**守道即缚道**。凡逆天之物，愈挣扎，愈被天道法则所缚！光点触及竖眼。没有爆炸，没有光芒万丈。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啵”。如同晨雾消散，如同胎衣破裂，如同……一个世界初生时的第一声心跳。竖眼中的旋转星云，凝滞了。那点漆黑，开始渗出温润的乳白色。怪物全身金筋寸寸软化，龟裂皮肤下涌出嫩绿汁液，头顶断角处，竟钻出一枚翡翠般的嫩芽。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它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，声音不再高亢，反而带着婴儿般的茫然与脆弱，“我们……不该……有……芽……”摇星指尖轻颤，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神圣牺牲这门天赋，燃烧的不是寿元，而是“存在权重”——她每维持一刻初生之誓，自身在这个大千世界里的“存在印记”就会被削弱一分。若持续百息，她可能就此化为天地间一缕无名清风，再无人记得她的名字、她的模样、她曾走过的路。“趁现在！”君致尧厉喝，玄光如瀑倾泻，裹住怪物头颅，“祝瞬，挖它的‘道种’！”祝瞬眼中狂热更盛，双手闪电般插入怪物天灵盖。没有鲜血喷溅，只有一股浓稠如墨的靛蓝雾气被硬生生拽出——雾气中央，蜷缩着一尊拇指大小的青影，正是此前被玄光灼伤的那尊！青影在祝瞬掌心疯狂挣扎，发出无声尖啸。“异端，”祝瞬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，“你的信仰，我判它……死刑。”他五指猛然合拢。咔嚓。青影爆裂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一声细微如蛋壳碎裂的脆响。随之一同碎裂的，还有怪物额头上那枚竖眼，它全身金筋，它脊背龟裂，它喉间所有未出口的咒言……它缓缓跪倒，动作笨拙，像初学走路的婴孩。然后，它抬起头，第一次，用那双刚刚凝聚出瞳仁的眼睛，望向摇星。那眼神里，没有仇恨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……久别重逢的湿润。“妈妈……”它喃喃道，声音稚嫩，带着奶气。摇星浑身剧震，指尖那粒乳白光点，倏然暴涨，化作一轮温柔满月，静静悬于怪物头顶。月光洒落，怪物身上所有异化痕迹如春雪消融。它皮肤变得柔嫩，脊背不再佝偻，额角嫩芽舒展成一片翡翠叶子。最终，它蜷缩在地，变成一个赤身裸体、约莫五六岁的孩童，呼吸均匀，睡颜安宁，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噩梦。山野寂静。只有风吹过铁松林的沙沙声。海无波怔怔望着那熟睡的孩子，嘴唇哆嗦：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灭古族……怎么会有……孩子？”君致尧缓缓收起玄光，目光落在孩子颈后——那里，一枚小小的、暗金色的符印正微微发亮，形如断裂的锁链。他忽然明白了。灭古族不是没有孩子。是每一个孩子，生下来就被“纪断之契”烙印，被祖神意志日夜侵蚀，直至肉身异化，神魂蜕变为纯粹的“祭器容器”。而今日，摇星以神圣牺牲之力，强行逆转了这枚烙印，将被祖神篡改的“存在本质”，暂时还原为……最原始的生命状态。“它不是孩子。”君致尧声音低沉，“它是……第一个‘未完成’的祭器。”张懒馋抹去嘴角黑血，苦笑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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