聪明人开始咀嚼太上皇亲赴工学院观看“电学奇术”背后的深意,猜测着那即将落下的旨意会如何措辞。朝堂上,关于此事的直接争论少了,但暗流并未停歇,许多人都在观望、等待。
就在这微妙的时刻,齐王李显走进了清晖殿,向他的父母提出了一个请求。
李显今年十三岁,是柳如云为李贞所生的儿子,在诸皇子中排行第五。他继承了母亲清秀的眉目和父亲挺拔的身姿,虽年纪尚小,但举止间已有了几分天家气度。
只是比起长兄李弘的沉稳、二哥李贤的跳脱聪慧,李显的性格里多了些柳如云式的细致和务实,这可能与他自幼常听母亲处理户部繁杂账目、筹划度支有关。
“儿臣拜见父皇,拜见母妃。”李显规规矩矩地行礼。他今日穿着寻常的亲王常服,但腰间并未佩戴过多玉饰,显得干净利落。
李贞正在翻阅几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奏报,闻言抬头,示意他起身。柳如云坐在下首,手里拿着一卷户部关于今年夏税预估的文书,见儿子进来,便将文书轻轻放在一旁。
“显儿来了,坐。”李贞放下奏报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在铁路总局观政这几个月,感觉如何?听闻你常跟着那些匠师、管事跑现场,晒黑了不少。”
李显在绣墩上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:“回父皇,儿臣在铁路总局获益良多。亲眼见了铁轨如何铺设,机车如何维护,煤、水如何调度,货物、旅客如何分运,方知书上所言‘经纬万端’、‘事无巨细’是何意思。
那些匠师、吏员,各有专长,对实务之精通,远非儿臣坐在书斋中苦读所能想象。”
柳如云嘴角微微弯了弯,儿子能说出这番话,看来是真下了功夫去看了,去想了,不是走马观花。
李贞点点头:“能有所得便好。铁路乃国之大脉,牵涉极广,多看看,有好处。”
李显却深吸一口气,双手放在膝上,目光恳切地看向父母:“父皇,母妃,儿臣在铁路总局观政数月,虽开了眼界,但总觉得……有些隔靴搔痒。
那些匠师、吏员,对儿臣恭敬有余,知无不言,可言谈之中,总将最繁杂、最棘手、最易生弊的关节轻轻带过,呈给儿臣看的,多是已然理顺的章程、处置妥当的事务。
儿臣所见,皆是‘果’,难见其‘因’,更难以亲身参与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,见父母都在认真听,便鼓起勇气继续道:“儿臣想,与其在京中各处衙门走马观花,不如……不如外放一地,实实在在地做点事,学点真东西。
不拘官职大小,能接触民情,处置实务,哪怕只是协助上官处理些钱谷刑名之类的琐事,也比在洛阳看那些整理好的卷宗强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柳如云捏着文书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,抬眼看向李贞。李贞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儿子:“外放?你想去何处?担何职事?”
“儿臣不敢妄求要职。”李显语气坚定,“听闻汴州地处中原,水陆要冲,漕运、商旅、田赋、刑狱,诸事繁杂。儿臣愿往汴州,哪怕从一介参军、录事做起亦可,只求能脚踏实地,学些真本事。”
“汴州……”李贞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,不置可否,转而看向柳如云,“如云,你觉得呢?”
柳如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作为母亲,她如何舍得年仅十三岁的儿子远离身边,去那数百里外的陌生之地?汴州虽非边陲,但也绝非洛阳这般繁华安稳。
但是作为户部尚书、内阁首辅,她又清楚地知道,儿子这个想法是对的。
天家子弟,长于深宫妇人之手,若不经历风雨,见识民间疾苦,了解地方实情,将来无论是辅政一方还是襄赞朝堂,都容易流于空谈,甚至被下边的人蒙蔽。
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拉扯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:“显儿有此志气,是好事。只是……你年纪尚小,从未独自离家远行。
地方官场,盘根错节,人心复杂,远非洛阳可比。你虽是天潢贵胄,但正因如此,更容易被人逢迎,或被人刻意设局。母妃……不放心。”
李显立刻道:“母妃教诲,儿臣谨记。儿臣不敢托大,定会谨言慎行,多看多学,少出风头。遇有疑难,必先请示上官,请教同僚,绝不自作主张。
儿臣只是想去学,去历练,并非要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,只求能略知民生之艰,实务之难,便不负此行了。”
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决心。
柳如云望着儿子尚显稚嫩却努力做出沉稳模样的脸,心中又是酸涩,又是欣慰。她转头看向李贞,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恳求。
李贞看着这对母子,忽然笑了笑:“雏鹰总要离巢,方能翱翔九天。一直护在羽翼之下,成不了气候。”
他对柳如云道:“显儿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