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等遵旨。”
议事结束,众人领命而去,分头准备。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,因吐蕃的挑衅,开始高效而冷静地运转起来。
两日后,玄武门外,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。三万北衙禁军精锐已集结完毕,长枪如林,铁甲映日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程务挺全身明光铠,按剑立于阵前,身旁跟着数员同样顶盔贯甲的将领。
在将领亲卫队中,一个穿着普通校尉盔甲、面容尚带稚气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少年格外醒目,正是晋王李骏。
他坚持要随军历练,李贞与赵敏商议后,准其以亲卫身份跟随程务挺,严令必须听从号令,不得擅离。
李贞与皇帝李弘,率文武百官,亲自为大军送行。没有过多的仪仗,只有战鼓低沉,号角呜咽。
李贞走到程务挺面前,内侍端上两杯酒。李贞接过一杯,却没有喝,而是手腕一翻,将清冽的酒液洒在身前坚硬的土地上。
“这杯酒,敬历代为国戍边、血洒疆场的英灵。”李贞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将士耳中,“朕要你们去,是让吐蕃人看看,我大唐的刀,还利不利!朕的将士,还勇不勇!”
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、却同样坚毅的面孔,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石之音:“但朕更希望,你们都能平安回来!家里的父母妻儿,还在等着你们!这杯庆功酒,朕留着,等你们凯旋!”
短暂的寂静后,不知是谁先吼了出来:“万胜!”
紧接着,三万将士齐声怒吼,声浪如潮,震撼着洛阳城巍峨的城墙:“万胜!万胜!万胜!”
程务挺单膝跪地,抱拳:“请陛下、太上皇静候佳音!臣等必不辱命!”
说罢,他起身翻身上马,长剑前指:“出发!”
大军开拔,铁流滚滚,向西而去。烟尘渐起,遮天蔽日。
李贞和李弘站在玄武门城楼上,目送大军远去。
直到队伍末尾也消失在官道尽头,李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对身旁的李弘低声道:“弘儿,看到了吗?这就是国家的力量。兵者,凶器也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但该亮剑时,决不能犹豫。你今日做得很好。”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李弘郑重道,他看着西方,目光坚定。
大军行进途中,程务挺接到了李贞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。信中除了叮嘱前线事宜,最后还有一句看似随意的话:
“程卿,军中将士,久戍边关或新募入伍,心思各异。此行虽为威慑,亦需留意营中可有异常动向,尤其是……与废帝有旧者,或其部属故旧,需多加安抚,明察秋毫。”
程务挺捏着密信,目光微沉。他自然明白“废帝”指的是谁。当年那场宫变,虽已过去数年,牵连者众,难免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望者混迹军中。
太上皇这是提醒他,既要对外御敌,也要对内维稳,防止有人借边境紧张之机,内外勾连,煽动是非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密信凑近火折烧掉,灰烬随风飘散。目光扫过身后迤逦行军的队伍,最终,落在了亲卫队中那个努力跟上节奏、眼中既有兴奋又难掩紧张的少年李骏身上,若有所思。
与此同时,一骑快马,从洛阳南门悄然而出,马上的骑士穿着普通的行商服饰,面容平凡,但眼神锐利。他怀中揣着大理寺卿狄仁杰的手令和一枚特殊的铜符,目的地是汴州。
而在遥远的吐蕃大营,中军金顶大帐内,年仅二十余岁的吐蕃世子赤德赞誉,正站在一幅绘制在羊皮上的、略显粗糙的大唐陇右边境地图前。
他身形高大,鼻梁挺直,眼窝深陷,继承了高原人特有的轮廓,但眼神不像寻常吐蕃贵族那般粗犷,反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思索。
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的“石堡城”、“大非川”、“赤岭”等地名,目光最终落在代表唐军主要屯驻地的几个标记上,低声用吐蕃语自语:
“铁车……电光……大唐的新皇帝,还有那位退居幕后的太上皇,你们到底藏着多少新奇的东西?这次,能逼出来看看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