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府的后院校场上,呼喝声伴着刀风破空之声。晋王李骏**着上身,汗水沿着年轻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。
他手中握着一柄横刀,正演练一套简洁凌厉的刀法,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刀都力求力量与速度的极致,带着战场搏杀的血腥气,与宫廷侍卫们的套路截然不同。
一套刀法练完,他收势而立,胸膛微微起伏。旁边的侍卫递上汗巾和水囊,李骏接过,大口灌了几口,目光落在架子上另一柄装饰华贵的长刀上。
那是他回京后,程务挺私下让人送来的,据说是程大将军早年所用,刀身厚重,刃口有细密的云纹,并非凡品。
程务挺只让人带了一句话:“刀是凶器,也是伙伴。用它,先要敬它,懂它。”
李骏走到架子前,拿起那柄刀,缓缓抽出。刀身映着日光,泛起一片雪亮寒芒。他手腕一抖,挽了个刀花,感受着刀身的重量和平衡。
边境那二十军棍,斥候营的摸爬滚打,程务挺偶尔的提点,还有那场未曾真正爆发的战争阴影,都让这个曾经跳脱飞扬的少年沉淀了许多。
他开始明白,武力固然重要,但为将者,更需头脑。他开始认真研读兵书,甚至主动去找那些看起来文绉绉的兄长们讨论。
“殿下,兵部赵王殿下派人送了套书来,说是程大将军推荐的一些兵法杂记和边情实录。”一名内侍捧着几本书过来。
李骏擦干手,接过书翻了翻,里面有手绘的简易地图,有对塞外地形的描述,有历代名将的战例分析,甚至还有一些对胡人部落风俗、习性的记录。
他点点头:“替我谢谢旦哥。”他想了想,又说,“把我前日得的那块上好洮砚,给旦哥送去,就说……谢他荐书。”
至于齐王李显,他人虽在汴州,但家书倒是按时寄回。最新一封是给母亲柳如云的,信中除了报平安,竟也提了些汴州风物见闻,漕运利弊,虽然笔触尚显稚嫩,但能看出在尝试观察和思考。
信的末尾,他写道:“……初来诸多不适,现稍安。见识市井百态,官吏行事,方知‘民生多艰’、‘为政不易’非虚言。儿虽愚钝,亦知反省,受益匪浅。”
柳如云看着信,连日来因政务和与儿子意见相左而产生的些许疲惫,似乎消散了不少,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秦王李哲则对兵事、工巧兴趣不大,他更迷恋那些遥远西域的风情。他的母亲是龟兹女王雪莲,也是李贞的妃子,是个娴静美丽的女子,尤擅音律和绘画。
李哲经常赖在母亲宫中,听她讲述龟兹的乐舞、于阗的美玉、疏勒的集市,还有更西边大食商人的故事。他自己则找来了许多西域语言的书籍,甚至央求母亲教他龟兹文和简单的波斯语。
他还亲手绘制了一幅巨大的丝路商道草图,标注着重要的绿洲、城池和关隘,挂在书房里,每日对着琢磨。
“母妃,您说,如果从于阗开辟一条新路,直通天竺,是不是能绕过吐蕃控制的地区,让商队更安全?”李哲指着地图问。
雪莲温柔地笑着,用略带异域口音的官话回答:“想法是好的,哲儿。但天竺北部地区山高路险,气候酷寒,寻常商队难以穿行。你父皇曾说过,路是人走出来的,但也要看值不值得,有没有那个力气去走。”
“总得试试才知道嘛。”李哲眼睛发亮,“等儿臣再大些,定要去亲眼看看!”
这一日,皇帝李弘在宫中设下家宴,没有外臣,只有太上皇、皇太后、诸位太妃以及已成年的兄弟姐妹们。
菜肴不算奢靡,但很精致,气氛轻松融洽。
李弘坐在主位,面带微笑,看着下面逐渐长成的弟弟们。
他先举杯敬了父母,然后对弟弟们温言道:“近日政务繁忙,许久未与兄弟们聚了。听闻你们在各部院都用心做事,学习长进,朕心甚慰。今日家宴,都随意些。”
他特意让内侍将赏赐当场颁下。给越王李贤的,是一套新搜集来的、据说来自拂菻(东罗马)的机械图谱和几块稀有金属样本。李贤接过,喜不自胜,连声称谢。
给赵王李旦的,是一座特制的、可以灵活拆解拼接的边防要地沙盘,用料考究,制作精良。李旦眼睛一亮,爱不释手。
给晋王李骏的,则是一柄由将作监大匠精心锻造的横刀,刀鞘朴素,但抽出刀身,寒光凛冽,显然不是凡品。李骏接过刀,掂了掂,又虚空劈砍两下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抱拳道:“谢皇兄赏!正合我用!”
给秦王李哲的,是几卷珍贵的西域胡商游记孤本和一些异域香料种子。李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就连年纪尚小的辽东郡王李毅、东莱郡王李穆、武威郡王李展等,也各有适合他们年纪的礼物,或是精巧玩具,或是启蒙书籍。
兄弟间把酒言欢,谈论的不再是风花雪月或奇闻异事,而是各自接触到的“正事”。
李贤滔滔不绝地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