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疏导人员,平稳过渡。”她看向崔咏等漕运官员,“漕运司即刻核查沿线受冲击较大之码头、船户,登记造册。愿意转行从事铁路相关劳作者,由铁路总局负责培训吸纳,待遇参照现有铁路工人。
不愿转行或年老体弱者,由户部拨出专款,参照先前安置驿卒、官匠之例,给予一定银钱补贴或减免税赋,助其转营他业。
朝廷亦可出资,引导部分有经验的船户,尝试在运河平缓河段,试行小型蒸汽拖船,提升漕运效率,此乃漕运自身之革新。”
“其三,长远规划,水陆并济。”柳如云手中的木杆点在洛阳、汴州等几个重要的水陆节点上,“未来规划之铁路新线,须考虑与主要运河港口衔接。
日后,或可实现货物下船即上车,下车即上船之‘水陆联运’,则效率更增,成本再降。”
她说完,放下木杆,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:“此方案,旨在存利去弊,顺应时势,兼顾各方。既不以旧害新,亦不因新废旧。犹如人之双臂,各有其用,相辅相成,方是强国富民之道。不知诸公,意下如何?”
朝堂上一片寂静。赵明哲率先躬身:“首辅大人思虑周全,老成谋国,臣附议。”
兵部尚书赵敏出列:“首辅之议,兼顾国策与民生,颇合兵法‘以正合,以奇胜’之理。运河如正兵,稳守根本;铁路如奇兵,开拓新局。臣附议。”
刘仁轨、阎立本等内阁大学士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。柳如云提出的并非简单打压一方扶持另一方,而是协调疏导,寻求共赢,且给出了具体的分流和安置办法,让人难以反驳。
漕运一系的官员面面相觑。
崔咏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柳如云已看向他,语气缓和了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崔侍郎忧国忧民,本宫知晓。然运河之利,在于沟通南北,维系民生,而非固守成法,阻挠新物。
朝廷并未放弃运河,反欲助其革新。漕司上下,当顺应时势,精进管理,降低成本,提升效率,方是正途。一味诉苦争利,非但不能解困,反显无能。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却让崔咏等老派漕运官员脸上火辣辣的。柳如云给了台阶,也指明了方向——要么转型,要么改进,别只想躺着收钱。
崔咏终究叹了口气,躬身道:“首辅大人高瞻远瞩,是老臣迂腐了。此策……老臣无异议。”
龙椅上的李弘,一直静静听着,此时才开口道:“母后与诸卿所议甚善。漕运、铁路,皆为国家血脉,不可偏废。便依此协调方案,颁旨试行。户部、工部、漕运司、铁路总局需通力协作,妥善施行,若有差池,唯尔等是问。”
“臣等领旨!”众臣齐声应道。
退朝后,柳如云回到内阁值房,微微舒了口气。赵明哲跟了进来,亲自给她斟了杯茶,笑道:“还是首辅有办法。今日若硬压下去,那些漕运出身的官员,怕是要闹个没完。这下好了,给了他们出路,也堵了他们的嘴。”
柳如云接过茶,轻轻吹了吹:“堵不如疏。他们也是心疼自己那摊子基业和手下人吃饭的家伙。只是这世道在变,死守着旧船,迟早要沉。给他们新桨,教他们适应新水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她走到墙边,那里新悬挂了一幅巨大的地图,上面不仅绘有详尽的山水州县,更用鲜艳的朱砂标出了现有的洛阳-太原线,以及数条尚在规划中的铁路虚线,蓝色的运河网络与红色的铁路线交织在一起。
“你看,”柳如云指着地图,“日后这里,这里,铁路与运河交汇,设转运码头。货物至此,水陆互换,四通八达。这才是真正的物流网络。岂不比争个你死我活强?”
赵明哲看着地图,目光闪动:“首辅远见。只是,这协调施行,千头万绪,怕是不易。尤其是漕运那边,积弊已久,盘根错节。”
“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。”柳如云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锐利,“借着这次机会,正好梳理漕司。那些只知吸血的蠹虫,也该清理清理了。此事,我会让监察御史配合你铁路总局的人,一起办。”
两人正说着,门外内侍通报,太上皇驾到。
李贞一身宽松的常服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笑意:“今日朝会,朕在后面都听到了。如云处置得漂亮,有理有据,有章有法。”
柳如云和赵明哲连忙行礼。柳如云道:“太上皇过奖了。也是明哲他们准备的数据详实,才能让那些人无话可说。”
李贞摆摆手,走到那幅大地图前,仰头看着,半晌才道:“是啊,运道之争,说到底,是利益之争,也是眼光之争。
有些人只看到自己碗里的肉少了,却看不到锅里正在煮着更香的肉。如云你这‘互补’之策,是给他们指了条新路,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笑意收敛了些:“朝堂上的事,有你和弘儿,朕放心。不过,这天下太大,总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