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递给柳如云。“怀英从汴州发回的。你们也看看。”
柳如云接过,和赵明哲一起细看。信是狄仁杰亲笔,详细汇报了汴州调查的进展:齐王李显确遭构陷,根源在于汴州府仓吏员勾结奸商盗卖官粮,刺史高谦涉嫌包庇甚至主使。
而更关键的是,那与洛阳泄密军官通信的“可疑租客”,正是奸商周福海的心腹。狄仁杰判断,对方意在借构陷齐王、搅乱朝局,掩盖更大图谋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柳如云放下信纸,凤目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一条线上的蚂蚱。构陷皇子,勾结军中,盗卖国粮……这高谦,好大的狗胆!”
赵明哲也面色凝重:“不止是贪墨。恐怕所图非小。”
李贞走到窗边,望着殿外恢弘的宫殿群,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寒意:“怀英在汴州继续深挖,务求人赃并获。程务挺。”
一直如同铁塔般侍立在门侧的程务挺立刻踏前一步:“臣在。”
“你军中的那条线,给朕盯死了。暂时不要动,看看还能牵出什么。”李贞吩咐。
“末将领命!”
“慕容婉。”李贞又道。
一个身影仿佛从阴影中浮现,正是身着女官服饰,但气质清冷如霜的慕容婉。“妾身在。”
“洛阳这边,所有与汴州那个米商周福海,以及相关被贬官员、可疑人员有过来往的,都给朕仔细筛一遍。尤其是……”
李贞顿了顿,语气更沉,“看看有没有人,和宫里,或者和几位皇子、公主身边,有不该有的联系。哪怕只是一丝风吹草动,也给朕报上来。”
慕容婉微微躬身,声音没有任何波动:“妾身明白。”
李贞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,金色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,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深邃。“有些人,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安稳日子过久了,就忘了朕的刀,还利不利。”
他轻轻敲了敲窗棂,“这次,朕倒要看看,这潭浑水底下,到底藏着多少只王八,又有多大。”
程务挺拳头握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慕容婉则如同融入了渐渐浓重的暮色中,悄无声息。
柳如云走到李贞身边,低声道:“太上皇,显儿他……”
“让他吃点苦头,长长记性,不是坏事。”李贞打断她,语气却缓和下来,“有怀英在,他出不了大事。倒是这背后之人,能把手伸到军中,伸到漕运,还能构陷皇子……所谋者大啊。
如云,朝中近期,你要多费心,尤其是漕运改制,触及利益众多,谨防有人狗急跳墙,与这些宵小内外勾结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柳如云肃然点头。
夜色,悄然笼罩了洛阳城。运河码头上,灯火零落,不复往日喧闹。一家临河的小酒馆里,几个老漕工围坐一桌,就着一碟盐水豆,喝着劣质的浊酒,唉声叹气。
“听说没?朝廷今天定了,以后大宗货,尤其是北边的煤和铁,都鼓励走那铁家伙了。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闷声道。
“定了,贴出告示了。”另一个缺了颗门牙的汉子接口,“还说愿意去铁路做活的,有培训,有工钱。不愿意的,年纪大的,也给点安家钱。”
“给钱顶屁用!”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把酒碗重重一放,“老子在河上漂了半辈子,除了摇橹拉纤,还会个啥?去摆弄那铁家伙?看着就眼晕!”
最先说话的老汉叹了口气,拍了拍壮汉的肩膀:“老四,朝廷这也是给咱们指了条明路,也给了活路。总比硬撑着,最后船破了,人散了,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强吧?
我打听了,去铁路局,扛包装卸,工钱比咱现在多,还稳定,不怕没货。就是……得重新学。”
缺牙汉子也劝道:“是啊,学呗!我侄子就在铁路货场干,他说开始是难,但人家有老师傅手把手教,学会了就轻省。朝廷不是说了,愿意学的,有补贴。总比饿死强。这摇橹的力气,去扛包修路,也一样使。”
那叫老四的壮汉不说话了,只是端起碗,把里面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,辣得他龇牙咧嘴,眼眶却有些发红。
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河面,那里曾是他熟悉的战场,如今却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一两条晚归的小渔船,晃着昏暗的灯。
“学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吐出这个字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酒馆角落里,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袍子的中年人,默默喝完自己碗里的酒,放下几枚铜钱,起身离开。他走出酒馆,融入洛阳城依然繁华的夜市灯火中,很快不见了踪影。
与此同时,汴州城,刺史府后院书房。
汴州刺史高谦,此刻却毫无平日的官威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面前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,正低声禀报。
“老爷,查清楚了,那个在码头客栈住了大半个月的‘狄姓行商’,前日退了房,人不见了。但他之前常在码头、仓场附近转悠,还跟几个被辞退的老仓吏喝过酒。”
高谦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