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中多有怨望之词,指责朝政“阴盛阳衰,纲纪弛废”,怀念“太宗、高宗朝旧制”,甚至隐晦提及“主少国疑,神器当归有德”。
而更关键的是,信中数次提及“元嘉公”、“韩王”,言语极为恭谨,称“公乃宗室领袖,众望所归”,并提到“已联络安西、北庭旧部,颇多感念先帝、不满今时者,若得公振臂一呼,必当影从”。
信的末尾还提及“吐蕃大相,亦有往来,彼愿助公成事,唯求河西数州……”
“砰!”李贞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一跳。他脸色铁青,眼中寒光四射。
“好!好一个‘宗室领袖’!好一个‘众望所归’!”李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联络边将,勾连吐蕃……朕的这位好王叔,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!”
程务挺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末将已加派人手,将韩王府外围秘密监控。沈纶现已被押回洛阳,单独关押审讯。
其变卖家产所得银钱,大部分流向江南,小部分在洛阳几处商号转手后,最终流入……流入韩王府名下一处不起眼的货栈。
尚功局那小宦官也已开口,承认是收了重金,偷换了一匣‘紫玉光’出来,交予一神秘人,那人自称是‘王府采办’。”
线索,几乎明晃晃地指向了韩王李元嘉。
李贞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怒极。他缓缓坐回椅中,闭上眼睛,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。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“程务挺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调你麾下最可靠的人手,以清查洛阳治安、防范奸细为名,将韩王府给朕围了。许进不许出。但暂勿惊动韩王本人,更不得无礼。
他若问起,就说近日有逆党勾结外邦,图谋不轨,为保宗室安全,加强戒备。”李贞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末将领命!”
“狄仁杰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,带上朕的手谕,会同宗正寺、内侍省、百骑司,给朕进韩王府,仔细地、里里外外地搜!重点是书房、密室、以及他所有心腹仆役的住处。书信、账册、往来名录,一页纸片都不要放过!
特别是与吐蕃,与那些被贬斥的、死了的旧臣,还有……”李贞顿了顿,声音更冷,“与宫里任何人的联系痕迹。另外,那个货栈,给朕抄了,所有账目、货物、人员,全部控制!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李贞看向狄仁杰,“那个小宦官,和他交代的‘王府采办’,给朕顺藤摸瓜,撬开他们的嘴!朕要确凿的证据,人证、物证,铁证如山!”
“臣明白!”
程务挺与狄仁杰齐声应诺,转身大步离去,甲胄和官袍带起急促的风声。
李贞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,看着跳动的烛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,隐隐有闷雷滚过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