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多云山雾罩的暗示,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迷雾。是啊,他擅长的是工造,是解决实际问题。那就做好这件事。
孝道、忠义,守住本心,其余……他确实不善应对,那便不应对。
他心中稍安,郁结之气散了不少,不由握住苏琬的手,低声道:“多谢夫人提点。是我想岔了。”
苏琬微微一笑,笑容里有理解和包容。
回到越王府,李贤摒退下人,在书房灯下,再次打开李弘所赐的那套大食机械图谱,仔细翻阅。
这些异域奇巧的构思,很快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,暂时将宴席上的烦闷抛诸脑后。翻到其中一页时,一张对折的、质地普通的宣纸滑落出来。
李贤拾起,展开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新鲜,正是皇兄李弘的笔迹:“专心技艺,福寿绵长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。李贤看着这八个字,手指摩挲着纸张。皇兄这是……勉励?还是……告诫?他想起宴席上兄长揽着他肩膀说话时的神情,那温热又带着沉重压力的手掌。
他默默将纸条折好,夹回图谱中,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复杂的机械图形上,眉头微微蹙起,陷入了沉思。
越王府的书房灯光亮至深夜。而此刻的贞观殿内,李贞还未歇息。
慕容婉悄无声息地出现,将今日满月宴上,皇帝李弘对越王李贤所说的那番“醉话”,以及席间众人的反应,一五一十,详尽而客观地禀报。
武媚娘坐在一旁,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沉香木的念珠,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弘儿还是太急了些。他想拉拢贤儿,离间我们母子。
殊不知,贤儿那孩子的性子,越是如此,恐怕越是会躲着他,反而更愿意埋头在他那些机括图纸里。”
李贞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闻言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道:“他这是在积蓄力量,也在试探你我的底线,顺便……敲打一下其他可能的心思活泛的人。
由他去吧。少年天子,有些想法,有些手段,也正常。只要不出格,不伤国本,便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坐下,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,看向武媚娘:
“倒是科举在即,媚娘,你之前提的那个建议,关于允许女子参考‘明算’、‘明法’、‘医药’等专科,以及在各州府学增设‘格物’、‘匠作’学徒名额,与科举并行的建议,可以正式让内阁议一议了。
看看这次,能激起多大的浪,又能网罗到多少真正有用的人才。”
武媚娘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随即化为沉静,她缓缓点头:“是时候了。明日,我便让如云将章程拟出来,先在小范围议一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