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脸色一白,跪了下来:“臣妾失言,陛下恕罪。”
看着妻子惊惶跪地的样子,李弘满腔的怒火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泄了下去,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空洞。
他挥挥手,声音沙哑:“不关你的事。是朕……心情不好。你下去吧,让朕静静。”
王氏不敢多言,默默收拾了碎片,退了出去。
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李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孤立,无边的孤立感包裹着他。前朝,母后和大臣们用“规矩”捆着他。后宫,连皇后也不能理解他。他能信任谁?依靠谁?
不行,不能这样下去。他猛地睁开眼。他是皇帝,是大唐的天子!他不能被困死在这“规矩”里。
几天后,皇帝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。甚至主动提出,为了庆贺抗灾初步成功,也为了展示皇室和睦,要在宫中举办一次家宴,邀请太上皇、皇太后,以及诸位兄弟姊妹一同参加。
旨意传到贞观殿时,李贞正在逗弄两岁的小儿子李明。小家伙摇摇晃晃地扑到他怀里,咯咯直笑。
听完内侍的禀报,李贞摸了摸李明柔软的头发,对旁边正在看书的武媚娘笑道:“弘儿这是想缓和气氛?难得他有这份心。家宴也好,一家人是该多聚聚。”
武媚娘放下书卷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陛下有心了。你去回话,说本宫知道了,届时会准时赴宴。”
内侍退下后,慕容婉从屏风后转出,她方才似乎在整理一些卷宗。她走到武媚娘身边,低声禀报道:“太后,有件事……妾身觉得有些蹊跷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身边那几名最得用的内侍,这几日,出入永兴坊、崇仁坊几家府邸的次数,比往常多了不少。”
慕容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几处,似乎是……博陵崔氏、范阳卢氏在洛阳几处别业,还有……韩王府长史,也去过两次紫宸殿偏殿。”
武媚娘抬起眼,看向慕容婉:“韩王府?李元嘉?”
“是。”慕容婉点头,“虽然都是寻常走动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不免让人多想。”
武媚娘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光滑的书页上轻轻划过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只说了一句,便重新拿起书卷,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但慕容婉看到,太后的目光,并没有落在书页的字上,而是投向了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那目光沉静如水,却又仿佛蕴藏着看不透的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