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贤和陆文远都竖着耳朵,李贤更是飞快地对照着手中的密码本,记录着敲击的节奏。
发送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。对于传递四个字的简单信息来说,这速度慢得令人发指,但对于李旦他们而言,这已经是奇迹。
当李旦终于松开开关,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时,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工匠师傅,同样满脸激动地跑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,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。
他跑到李旦面前,将纸举起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:“殿下!陆先生!收到了!是这四个字!没错!”
李旦、陆文远、李贤三人一起凑过去看。
纸上写着:前方无恙。
正是李旦发送的那条用于测试的、最简单的军情短语!
成功了!在百丈距离上,用电流,用他们约定好的编码,真的传递了明确的信息!
“成功了!我们真的成功了!”李贤第一个喊了出来,跳着拍手。
陆文远猛地抱住身边的木架子,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,眼眶却红了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几个月他翻烂了多少古籍,尝试了多少种配方,熬了多少个通宵。
李旦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四个再简单不过的字,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,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虑。
他成功了!他真的做到了!用父皇提到的“电”和“磁”,实现了超视距的传信!虽然还很简陋,很慢,距离很短,但这扇门,被他推开了!
“快!”李旦猛地转身,因为动作太猛,差点绊倒,他稳住身形,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“快收拾一下!带上甲号机和最好的那卷线!我们去见父皇!现在就去!”
太上皇府的书房内,气氛有些凝重。
李贞坐在主位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陇右送来的加急军报。兵部尚书赵敏站在他身侧,眉头紧锁。程务挺则像一杆标枪立在书房中央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“又一股吐蕃游骑,绕过赤岭哨卡,袭击了鄯州以西的一个屯庄,抢了粮食,杀了十七个百姓,掳走青壮二十余人。”李贞放下军报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这是半个月来的第三起了。我们的边军,像是瞎了、聋了、瘸了。”
程务挺拳头捏得咯咯响,额头上青筋隐现:“太上皇!不能再等了!吐蕃人这是在试探,在挑衅!他们看准了我们朝堂争吵不休,主帅未定,援军迟缓,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!必须立刻定下主帅,增兵弹压!
末将还是那句话,王孝杰熟悉吐蕃,是最佳人选!轮防的事可以稍缓,但主将必须立刻到位!”
赵敏看了一眼李贞的脸色,开口道:“程将军所言有理。然则陛下那边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皇帝李弘坚持用张虔勖,反对立刻全面推行轮防,僵局仍未打破。
李贞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没有说话。他在等,等一个破局的契机。或者说,在等一个能让他顺势推一把,又不至于让儿子觉得被完全压制、伤了自尊的理由。
就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、因兴奋而略显尖利的嗓音。
“父皇!父皇!成了!我们成了!”
李贞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。赵敏和程务挺也循声望向门口。
只见书房门被砰地推开,李旦几乎是冲了进来。他脸上还带着黑灰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官袍的下摆还沾着些泥土和奇怪的污渍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夜空里的星辰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、近乎狂喜的笑容。
他身后,跟着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陆文远,以及几个气喘吁吁、抬着两个大木箱子的工匠。
“旦儿?”赵敏见儿子这般模样,先是吓了一跳,随即眉头微蹙,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?没见父皇正在商议军国大事?”
“无妨。”李贞抬手制止了赵敏,看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儿子,嘴角微微扬起,“看你这样子,是你鼓捣的那个‘听响’的玩意儿,有突破了?”
“不是听响,父皇!是传信!用电波传信!”李旦语速飞快,手舞足蹈,“我们成了!在百丈距离,用导线,用电,把字传过去了!真的传过去了!”
“什么?”程务挺听得云里雾里,“电波?传信?赵王殿下,您慢点说……”
赵敏也面露疑惑,但她了解自己这个儿子,若非真有重大突破,断不会如此失态。
李贞却站起身,饶有兴趣地走下座位:“哦?百丈传信?走,带朕去看看。务挺,赵敏,你们也来。看看朕这儿子,弄出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一行人来到书房外的宽敞庭院。李旦指挥着工匠,迅速从木箱里搬出那些奇形怪状的部件:伏打电堆、缠绕着丝漆导线的线轴、带有电磁铁和铜片开关的木盒、悬挂着磁针的精致架子……
程务挺和赵敏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物事,满脸茫然。程务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,怀疑这些是不是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