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上吐蕃游骑的骚扰在王孝杰抵达后迅速得到遏制,几场小规模接战,唐军都占了上风,前线军报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。
洛阳朝堂上,因边境压力而紧绷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一些。然而,这短暂的平静,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。
议政堂内,气氛与几日前商议增兵时截然不同,甚至比那时更加凝重、紧绷。
程务挺站在大殿中央,身姿依旧笔挺如松,但脸上没有了前几日因“电波”成功演示而带来的兴奋红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。
他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疏,声音洪亮,一字一句,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“陛下,太后,诸位阁老。陇右局势稍稳,然此仅为治标。我大唐军制,承袭前朝及国初旧制,虽有改良,然积弊犹存,尤以边军为甚!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扫过御座上眉头微蹙的李弘,掠过珠帘后静坐的武媚娘,看向狄仁杰、柳如云、赵敏等同僚。
“其弊一,在于‘世袭’、‘驻防’之旧习未除。府兵制虽已改革,募兵为主,然边军将领、军士,多有父子相继、兄终弟及,长期驻守一地,与地方豪强、商贾盘根错节,渐成利益藩篱。
兵不识将,将不知兵,此言过矣!实则是兵只知其将,将只统其兵,眼中渐无朝廷!”
“其弊二,在于‘将专其兵’、‘兵为将有’。将领长期统领固定部伍,恩威自施,易成私兵。朝廷调遣,常需顾虑将领情绪,掣肘颇多。前朝藩镇割据、边将作乱之祸,殷鉴不远!
安西、北庭等地,因路途遥远,此弊尤显。近年来,陇右、河西驻军,因吐蕃寇边频繁,朝廷倚重边将,此风亦有滋长!”
他每说一句,李弘的眉头就更紧一分。这些话,像一根根针,刺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。
“故,臣今日冒死进言,”程务挺将手中奏疏高高举起,“请陛下、太后、内阁,审议此《全面深化、加快推行诸道军镇轮防改制疏》!核心便在八字:定期轮换,将领调任!”
他详细阐述方案:天下诸道,除了宫禁、皇城卫少数特殊卫戍部队,所有边军、地方镇军,皆纳入轮防体系。兵额基本不变,但部队驻地定期轮换,将领任期届满,必须调离原防区,或入京叙职,或调往他处。
同时,加强兵部、枢密院对军队人事、后勤、训练的垂直管理,推广新式操典、新式装备,并通过“迅电”等新式传讯之法,加强中枢对部队的实时掌握。
“……军队,乃国家之公器,非私人部曲,非将领私产!”
程务挺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石之音,“唯有去地方化、去私人化,使兵归国家,将听朝命,方能保证军队长久忠诚,方能如臂使指,方能应对未来之变局!此非为削将权,实为固国本、保将士长久富贵也!”
他最后这句,几乎是在呐喊。
大殿内一片寂静。只有程务挺粗重的喘息声,和他手中那份奏疏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。
狄仁杰抚着胡须,沉吟不语。柳如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案几,似乎在研究上面的木纹。
赵敏作为兵部尚书,目光坚定地看向程务挺,显然早已知情并支持。
刘仁轨、阎立本等人神色各异,有赞同,有疑虑,也有深深的不安。
李弘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他盯着程务挺,盯着那份奏疏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继而化为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程将军,”李弘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有力,“你所言旧制之弊,朕并非不知。然治大国如烹小鲜,军国大事,更需慎之又慎。
太宗皇帝曾言,‘为将者,国之爪牙,需深知之,深信之,方可用之如臂’。将领熟悉麾下将士,将士信赖本部将领,此乃凝聚战力、克敌制胜之要!
若频繁轮换,兵不识将,将不知兵,临阵对敌,何来默契?何来死战之心?此非自毁长城乎?”
他顿了顿,见程务挺要开口,抬手制止,继续说道:“再者,如今陇右局势初稳,吐蕃虎视眈眈,实非大动干戈、更易军制之时。一旦改制引发动荡,军心不稳,给吐蕃以可乘之机,谁人能负此责?”
程务挺立刻反驳,语气急切:“陛下!正因边境不宁,方显改制之迫切!吐蕃为何屡屡寇边?除其贪婪,亦因窥见我边境驻军久驻生惰,将领或有私心!
轮防之制,恰可使各部兵马常保锐气,熟悉不同地形、敌情,乃为强军!至于兵将相知,自有平日操练、军中条例维系,非必赖经年累月之厮守!
而且‘迅电’之术若能推广,中枢与边军联络无碍,纵有轮换,指挥亦能通畅,何来‘不知’之说?”
“程将军未免过于理想!”李弘声音也提高了,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‘迅电’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