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无疑问，被小小朱狠狠怼了一通，此时正羞愤难当的西门浪已然是彻底上了头了。特别是听到小小朱那句不如干脆主动套上狗链，那他肯定能当一条好狗之后。一点不夸张，西门浪真恨不得现在就和老朱爆了...西门浪几乎是脚不沾地奔出垂花门的，锦袍下摆被门槛绊得一趔趄，险些栽个狗吃屎。他连袖子都顾不上掸，只把腰间玉佩往怀里一揣，三步并作两步就跨过了抄手游廊。身后朱有容那声“夫君慢些跑”的尾音还没散尽，徐妙云清亮带笑的“阿浪莫逃”已如银针扎耳，直刺后颈。可他哪敢停？刚绕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，就见王干炬立在青砖甬道尽头，一身石青官袍洗得泛白，袍角还沾着几点泥星子，手里紧攥着一卷油纸包的文书，指节发白，额上沁出细密汗珠，像是刚从城外三十里铺子上一口气奔来的。西门浪心头微动——这人不是前日刚授了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衔的么？按制该在皇城值房候命，怎会亲自摸到西门府来？更奇的是，他分明记得此人原是户部老吏，因精于算学、通晓漕运，才被朱元璋钦点调入工部，专司新设“格物院”初建事宜。格物院？西门浪脚步一顿，眼皮跳了跳。果然，王干炬一见他，扑通就跪下了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：“西门老爷！格物院东跨院的地基昨夜塌了半尺！夯土层里混进了三车陈年稻壳灰，遇潮即酥，今晨验看时，柱础石下已陷出碗口大坑！”西门浪脸上的浮躁瞬间被抽空，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他一把扶起王干炬，手按在他肩头，力道沉得让对方身子一晃：“谁监的工？谁进的料？谁验的桩？”“监工是工部派的员外郎赵恪，料是内务府采买司送来的，桩……桩是赵员外郎亲验的。”王干炬喉结滚动，声音发紧，“可小人昨夜彻查账册，发现赵员外郎半月前曾收过内务府采买司主事周炳的‘冬炭银’二十两，而周炳之弟，正是承建格物院东跨院的匠作行首。”西门浪没说话，只缓缓松开手，转身踱了两步。冬炭银？这词儿听着温软，实则是官场里最腌臜的暗语——寒冬腊月送炭，烧的哪里是火，分明是心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绣着云纹的皂靴，鞋尖沾着方才疾走时蹭上的半片枯叶。格物院啊……那是他亲手划在图纸上的第一块砖。火药配方改良、水力锻锤试制、玻璃窑炉设计……多少本该十年后才冒头的东西，全指着这方寸之地破土。若根基不牢，不是塌一间屋子的事，是塌掉整个大明人对“格物致知”的最后一点信。“赵恪现在何处？”他问。“在格物院值房，说要亲自督工重夯。”西门浪笑了，笑得眼底一片冷光：“好，很好。王主事，你立刻回格物院，告诉赵员外郎——西门浪即刻就到。另传我口谕：今日所有在院工匠，无论杂役还是匠师，一律不得离院半步。再派人去顺天府，请推官沈砚即刻带衙役封存东跨院全部物料账册，一钉一木，皆不得擅动。”王干炬应声而去，背影利落如刀。西门浪却没动，站在原地，望着假山后一株将谢未谢的蜡梅。枝头残雪压着枯蕊，风一吹，簌簌落下几片碎瓣，像褪了色的旧诏书。他忽然想起昨日朱有容枕在他臂弯里说的那句：“你总得干点什么啊。”原来不是无事可做，是事太多，多到连喘口气都像在偷懒。他整了整衣襟，抬步向二门走去。守门婆子见他神色肃然，连“老爷用饭”的问候都咽了回去，只垂首退至廊柱阴影里。西门浪却在跨过二门门槛时，脚步微顿。不对。赵恪收银，周炳送炭，匠作行首承建——这链条太顺了，顺得像有人早把线头理好，只等他伸手一拽。他西门浪是谁？是那个在金殿之上，当着文武百官面，把“摊丁入亩”四字写在黄绢上，墨迹未干便引得老朱拍案叫绝的西门浪；也是那个在奉天殿暖阁里，指着《永乐大典》残卷，硬是掰开老朱的固执，塞进“火耗归公”细则的西门浪。这样一个人，若真想动，何须等一个塌陷的地基来敲警钟？赵恪若真贪，早该在火药局、在宝源局、在任何一个油水更厚的地方伸手，为何偏挑中格物院？又为何偏偏选在格物院初建、百官瞩目、老朱日日过问进度的当口？答案呼之欲出——这不是贪墨，是示威。示给谁看？给他西门浪？还是给朱元璋？抑或是给那些藏在六部九卿背后，至今仍视“格物”为奇技淫巧、视“新学”为乱国妖言的衮衮诸公？西门浪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浅痕。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躲在后宅那几日，并非真的闲散，而是被一种近乎奢侈的错觉包裹着——以为只要不插手，便能置身事外。可大明这艘船，早已把他钉死在船头桅杆上，风浪一起，第一个打湿的就是他的衣襟。他抬步，走得极稳，再无一丝慌乱。回到正厅时，朱有容与徐妙云已用罢饭，正坐在临窗紫檀罗汉床上饮茶。朱有容素手执壶，动作娴雅，徐妙云则斜倚着引枕，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，有一下没一下叩着紫檀小案，叮咚轻响，倒像在数他归来的步子。见他进来，朱有容眸光微闪，放下茶壶，递来一方雪白帕子：“擦擦汗。”语气寻常，仿佛他只是去园子里折了枝花回来。徐妙云却搁下棋子，起身迎了两步，目光如探针，细细扫过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凝重：“阿浪脸色不好，可是出了什么事？”西门浪接过帕子，在额角轻轻按了按，目光掠过朱有容微微蹙起的远山眉，又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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