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:终至凤阳!(2/2)
膊时翻的白眼,今晨为逼他出门散步时那句“我的大少爷”,还有方才徐妙云按她肩膀时,她耳根飞起的薄红……这哪是嘉奖?这分明是马皇后隔空递来的一记眼风,一记裹着蜜糖的鞭子——敲打他西门浪:人你已抱稳了,家你也已安妥了,该干的正事,莫再装聋作哑!西门浪忽而朗笑出声,笑声清越,惊得檐下那只翠鸟振翅而飞。“好!好一个柔顺贤淑!”他转身,自书架最底层取出一只乌木匣子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铸就的印章,印面刻着四个小篆:“西门督造”。“王大人,”他将印章推至王干炬面前,“从此刻起,你便是‘西门督造局’首任总办。这枚印,可调工匠、可支银两、可验材质、可拒外扰——除我之外,无人可令你停工一日。”王干炬双手捧印,铜印沉甸甸的,压得他指节泛白,却觉得心头某处,十年冻土轰然开裂,一股滚烫的活水奔涌而出。“臣……领命!”“另有一事。”西门浪踱至窗边,望着远处后花园里隐约可见的朱有容与徐妙云并肩而立的身影,两人正低头共看一册书卷,发丝几乎相触,“你明日一早,带两名得力匠人,随我去一趟京师工部旧窑场。那里……该添些新火了。”王干炬肃然领命,告退而去。西门浪独自立于窗前,久久未动。初夏的风拂过面颊,带着凤仙花微涩的甜香。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老话:历史不是由伟人书写,而是由无数沉默的、笨拙的、固执的、甚至显得可笑的手,在泥泞里一寸寸抠出来的。朱有容要他“上进”,徐妙云要他“振作”,马皇后要他“担当”……可他们都不懂,真正的上进,不在朝堂奏对的华丽辞章里,而在王干炬指甲缝里洗不净的煤灰里;真正的振作,不在冠冕堂皇的励精图治里,而在那张被汗水浸透、又被灯火烤干的图纸背面;真正的担当,更不在诏书敕令的金玉其外,而在他今日亲手交出去的这枚黄铜印章——它没有龙纹,没有宝光,只有一道道粗粝的刻痕,像极了王干炬手背上凸起的筋脉。他转身,取过一方素绢,提笔蘸墨,落笔沉稳:“致未来督造局诸君:勿以奇技淫巧视之,此乃利国利民之大道。勿畏艰难险阻,凡遇阻滞,尽可报于我前。勿求速成,但求根基扎实。勿忘本心——尔等手中之锤,所锻非铁器,乃万民之脊梁;尔等所铺之轨,所通非千里,乃千年之坦途。西门浪 亲书”墨迹未干,他便唤来晴雯:“送去给王大人,让他裱起来,挂在他那处院子正厅。”晴雯接了素绢,好奇问道:“老爷,这督造局……可是要造什么?”西门浪望向窗外,朱有容恰在此时仰起脸,朝他这边遥遥一笑,阳光落在她眼角,细小的绒毛都镀上金边。徐妙云侧过头,也望过来,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浅笑。他收回目光,笑意温软,声音却如磐石坠地:“造一条路。一条……让大明的车轮,永远不再陷进泥里,永远不再停在半道上的路。”午后日头渐炽,蝉鸣声起,一阵紧似一阵。西门浪缓步踱向后花园,青石小径上树影斑驳。朱有容与徐妙云果然还在原处,方才那册书卷已不见踪影,两人正蹲在假山石畔,指着几只蚂蚁搬运饭粒,指指点点,笑语清脆。见他走近,朱有容直起身,理了理鬓边碎发,眼波流转:“夫君,可是躲我们躲够了?”徐妙云掩袖轻笑:“妹妹莫急,我看阿浪是躲够了,可这‘督造局’三个字,怕是要把他一辈子都钉在这京师城里喽。”西门浪走到二人中间,自然而然伸出手,一手牵起朱有容微凉的手,一手虚扶在徐妙云肘弯,语气轻松得像在邀她们共赴一场春宴:“走,陪我去工部旧窑场看看。听说那里烧过建文帝的龙袍,也烧过永乐爷的船板,如今……该烧点别的了。”朱有容指尖微蜷,反手扣紧他的手掌,掌心温热汗意悄然洇开。徐妙云则侧首看他一眼,眸中水光潋滟,未语先笑,只将另一只手,轻轻搭上了他臂弯。三人并肩而行,身影融于葱茏树影之间。青石小径蜿蜒向前,尽头处,一扇朱漆斑驳的侧门静静敞开着,门楣上悬着半块朽坏的旧匾,依稀可辨“工部窑务司”五字。风过处,匾额吱呀轻响,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,又似一声沉潜已久的、蓄势待发的呼啸。园中蝉鸣愈发嘹亮,一声叠着一声,汇成一片浩荡的、不可阻挡的夏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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