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是有光的。”
林微言没有说话。
“我远远地看过你。”沈砚舟说,“很多次。你在店里修书的时候,在巷口买早点的时候,在老槐树下坐着看书的时候。你低着头,很专注,旁边有人走过你都不知道。那个时候的你,最好看。”
“你来看过我?”
“来过。不进来,就在巷口站一会儿,看一眼,然后走。”
“为什么不进来?”
“怕你赶我走。”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“也怕你不赶我走。”
林微言终于没忍住。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大哭,是安安静静地掉,一滴一滴的,从眼眶里滑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衬衫的领口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沈砚舟没有上前。他站在那里,隔着两步的距离,隔着那盏台灯的光,看着她哭。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你别哭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在哭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林微言用手背擦了一下脸,手背上湿了一片。“是这店里灰太大了。”
沈砚舟没有拆穿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递过去。林微言接过来,按在眼睛上,纸巾很快就湿透了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你看过我。那你看见我一个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我需要的不是‘光’,是你呢?”
沈砚舟没有说话。
林微言把纸巾从脸上拿开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在台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。
“你想过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“想过。”沈砚舟说,“每天晚上都想。”
“那你想的结果是什么?”
“结果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结果是,我不应该回来。”
林微言愣了一下。
“我应该把那些东西留着,把那些话咽回去,把你推开得更远一些。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。一个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人,一个能安安心心陪着你的人。周明宇就很好。”
“沈砚舟——”
“但我不甘心。”他打断了她,声音突然变得很硬,硬得像一块铁。“我不甘心。五年了,我试过了。试过放手,试过忘记,试过告诉自己‘她过得好就行了’。但我不甘心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步都没有退。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不是来求你原谅,是来告诉你真相。然后你选。你选什么,我都接受。”
林微言看着他。
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底的血丝,照出他下巴上那道疤,照出他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皮。这个人,站在她面前,隔着两步的距离,把所有伪装都卸掉了,把所有的体面、骄傲、自尊都放在柜台上,摊开,让她看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两步变成一步。
她伸出手,手指碰到他的脸。他的脸是凉的,大概是在外面站了很久。她的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,从颧骨滑到下巴,最后停在那道疤上。
“还疼吗?”她问。
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疼。”他说,“一直都疼。”
林微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擦。
她踮起脚尖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风衣的面料有些粗糙,蹭在脸上沙沙的,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——还是那个味道,没变过。洗衣液,加上一点点木质香,很淡,淡得几乎闻不出来,但她在。
沈砚舟的手抬起来,悬在她的背后,停了两秒,然后落下来,轻轻地,像是怕用力了会碎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没有说话。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,眼泪把他的风衣洇湿了一小片。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像以前一样。像五年前一样。
墙上的钟又开始走了。“滴答、滴答”,慢悠悠的,不急。
书架上的书安静地躺着,一本挨着一本,像是多年的老邻居,彼此不说话,但都知道对方在。
门外的巷子里,有人走过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几下,远了,没了。
陈叔大概还在吃早点。两个包子,一碗豆花,怎么也得半个钟头。
还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