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捂住呼吸的人勉强透出的一口气,他望着那片压抑的天色。
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近叹息。
“我想多陪她几年……多教她些道理,多看她笑几回,多听她喊一声‘爷爷’……可这身子骨,怕是撑不了多久咯。”
司寒琛立刻上前半步,语调坚定却不失恭谨。
“您别操心别的,安心调养。孙家上上下下,我帮您盯着,一个都跑不了——账目、人事。
股权、外联,我全都理得清清楚楚;谁阳奉阴违,谁暗中伸手,谁打着亲情旗号算计利益,我全记着呢。”
老爷子顿了顿,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节微微泛白。
额角几道深纹随之牵动,语气忽然沉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意。
“我和繁星商量好了——阿笙先以‘收养’名义回孙家。外头人面前,繁星还是那个失而复得的孙小姐,是孙家明面上唯一的血脉继承人;阿笙呢,则是老爷子特地找回来、帮繁星打理家事的‘助手’。
名义上是亲信,实则是贴身照拂的左膀右臂。这话,我还没跟阿笙提……
唉,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,可孙家那些人。
一个个心比墨还黑,嘴上喊着‘一家人’。
背地里早把刀磨得锃亮。我不敢让她刚进门,就撞上刀口,更不敢让她第一眼看见的,就是血。”
其实老爷子心里门儿清:当年林红梅能那么顺利把孙繁星弄走,绝不是一个人在动手。
她背后有推手,有默许,甚至有暗中递话、递钱、递路条的人。
孙家不少人早就悄悄递了梯子、开了后门,把通往真相的每一道门都虚掩着。
只等风吹进来,便顺势一推,让一切顺理成章。
只是这些年,没人捅破这层纸罢了。
仿佛只要不点明,那污浊的过去就永远埋在地下,不会反噬。
司寒琛没插话,只静静听着。
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些,眼神沉静如深潭,却翻涌着无声的寒流。
他当然明白老爷子的顾虑。
那不只是对权势倾轧的防备,更是对阿笙稚嫩肩膀能否扛住风暴的深深忧惧。
当年他亲口答应过要守住孙繁星,字字如契。
重若千钧;结果自己车刚开出城,司机就被绑了,电话断线,信号全无。
他被困在荒郊高速旁的修车厂整整八小时,连消息都传不出去;等他强行突破封锁、驱车狂奔回来时,人早没了影。
只余空荡荡的儿童房,床头还摆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,奶油已经干裂发硬。
这些年,他一直默默补这个窟窿。
孙中华那点小聪明、那点虚浮的面子功夫,根本撑不起整个孙氏。
若不是司寒琛暗中托底。
以资本为网、以人脉为盾、以雷霆手段压住几轮恶意收购与内鬼策反。
孙家公司早被人啃得渣都不剩,连骨头都要被嚼碎吐出来。
老爷子沉默片刻,呼吸微微凝滞。
眼底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。
他忽然坐直了些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在用仅存的力气支撑起某种尊严。
又像是在积蓄最后一丝交代后事的气力。
他颤巍巍地伸手,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好一会儿。
才缓缓抽出一部黑色老式手机,指尖略显僵硬地解锁。
点开一个名为“旧卷”的加密文件夹。
屏幕微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;他将手机递向司寒琛。
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砂纸磨过枯木。
“这事我查到一半,线索断在孙家老宅的旧账本上,再往下……查不动了。剩下的,交给你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嗓子干涩发紧,一字一顿地补充道。
“阿笙现在是你媳妇儿了……这桩旧账,是她娘亲的命换来的,是她二十年流落在外的根由——我希望闭眼前,听见个真话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真话。”
司寒琛伸手接过手机,指节修长、稳如磐石;他垂眸一瞥。
屏幕泛着冷光,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。
几份模糊的户籍涂改扫描件、一张泛黄的婴儿手印页赫然在目。
只扫了一眼,他瞳孔骤然一缩,眉心拧紧。
眼神霎时冷了几分,仿佛有霜雪无声覆上眼底。
他合上手机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迟疑。
随后抬眼望向老爷子,下颌微绷,朝老人重重一点头。
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:“好,我办。”
顾笙刚走出病房门,脚步未停,便倏地转身。
伸手一把拉住司寒琛的胳膊,指尖微微用力,仰起脸来,眼尾扬着三分好奇、七分警惕。
“外公跟你聊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