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繁星眨巴眨巴眼,一脸天真烂漫,踮着脚凑近一步,歪着脑袋插嘴问。
“姐姐,金丝雀是那种毛茸茸、黄毛小鸟吗?三伯伯,养这么多鸟,一天得花多少菜钱啊?喂饲料是不是得买进口的?要不要请个鸟医常驻啊?”
孙老三死死盯住景荔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太阳穴突突直跳,嘴角抽了抽,几乎要绷不住那副强撑的体面。
“我可不是老二,吓一吓就脚底抹油、转身溜号。
今天不给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说法,咱全家人就住这儿了!打地铺、睡走廊、挤楼梯口,都是自家人,血脉相连,老宅又不是你家后院,关上门就能把我们当外人轰出去!”
说完他猛地扭头,朝缩在玄关角落、吓得脸色发白的保姆厉声吼道。
“去!收拾床铺!多拿厚被子!再做几顿像样的饭!鱼要现杀,虾要活剥,别拿速冻货糊弄人!”
保姆慌得直冒汗,手心黏腻,指尖发抖。
悄悄抬眼瞄了景荔一眼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不敢吭。
景荔冲她摆摆手,声音不急不慢,像夏夜拂过的凉风,清透又笃定。
“你先点点人头,按人数备齐被子、枕头、毯子,多备些。他们乐意睡地板,咱可不能亏待‘贵客’。毕竟,这是老宅,不是客栈,更不是收容所。”
话音刚落,她拎起黑色公文包,转身就往楼上走。
十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敲在老旧的实木楼梯上,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脆响,一声比一声沉,一声比一声稳,震得整座楼仿佛都在轻轻回颤。
孙老三愣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发直,脱口而出。
“你……你真敢让我们住进来?!”
景荔在楼梯拐角处停步,一手扶着雕花木栏,缓缓回过头,笑意早已褪尽,只余一片冷冽如霜的平静。
她望着他,眸光锐利,唇角微扬,眼神冷得很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三伯,连一晚地板都嫌硌得慌、躺不下,还敢踩着门槛来撒野?别忘了,您名下可没一丁点股份,连分红条子都签不上字。我外公哪天不想掏钱养闲人了。您上哪儿哭去?法庭?祠堂?还是您那金丝雀堆里的温柔乡?”
她扬声喊。
“大叔,麻烦把车上那份‘伴手礼’递给他。
就是副驾驶座旁边那个牛皮纸袋,封口还没拆呢!”
梁骞唇角一扬,眉梢微挑,从随身挎着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抽出几份装订齐整的A4文件,纸页边缘泛着冷白微光。
他手腕一翻,姿态随意却精准地朝前一递,指尖连停顿都未多留半分。
孙老三狠狠剜了景荔一眼,那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,割得空气都发紧。
他抖着手接过文件,指甲在纸面刮出细微嘶响,匆匆翻开两页,只扫了一眼标题和首段落款,脸色便“刷”地发青,额角青筋猛地一跳。
“这……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?!谁给你的?!”
声音陡然拔高,又瞬间压成气音,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景荔单手搭在楼梯扶手上,肩线松懈,姿态闲散得仿佛只是在聊今晚吃什么。
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金属栏杆,漫不经心道。
“三伯,要不您替我捎个信?。人人一份,明早八点前,快递员会挨家挨户送到各位的书房、卧室、甚至茶室抽屉里。至于这些年你们捂着盖子不敢掀的烂事。
我都记着呢,连标点符号都没漏掉,每一页右下角还标了原始来源和时间戳。等家宴那天,咱不急,一杯茶一盏灯,慢慢聊。”
孙老三捏着纸的手直哆嗦,指节泛白,纸张边缘已被攥出深痕。
他喉咙里像卡了团浸水的棉花,又干又堵,憋了足足七八秒,才咬着后槽牙“咯”一声闷响,猛地转身就走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发出沉而重的“砰、砰、砰”回响,震得廊柱上的水晶吊灯都似微微颤动。
景荔冲着他绷紧的背影,拖长了调子喊了句。
“三伯。三天后家宴,别迟到哈~对了,记得带老花镜,小字看得清些。”
他牙根咬得咯咯作响,下颌肌肉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,脚步没停,脊背绷得笔直,却连半个字都不敢硬回,连余光都没敢往身后瞥一下。
自家儿子那些破事,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,照片附在第十七页,聊天记录截图钉在第二十三页,银行流水单编号标注在第三十八页右上角。
这哪是请柬?
分明是催命符,一张叠一张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孙家这潭水,浑得能养鳄鱼,水面平静无波,底下暗流交错,淤泥裹着碎骨,腐草缠着断链。
有些事,他们一直捂着盖子不让人瞧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