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一个挑,当牲口似的挑。”
她顿了顿,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冷笑,才一字一顿吐出后面几个字,每个音都像砸在青砖上的铁钉。“车停在东沟坡,卸货在牛家祠堂后屋。”
“我要端掉这摊烂事,就得当场抓现行——人、赃、证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她把“人”字咬得最重,舌尖用力抵着上牙龈,唇齿之间迸出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却重如千钧,震得空气都在微颤。
她抬眼扫了一眼这间破屋,目光掠过土墙裂缝里钻出的枯草、屋顶破洞下垂挂的蛛网、窗纸上被风撕开的三个黑洞。
灶台边那只粗陶碗里蹲着的半块豆腐乳——灰白表层浮着霉斑,边缘沁出暗黄水渍。
门框歪斜欲坠,漆皮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朽坏的木纹。
门槛凹陷得厉害,深褐色的印痕蜿蜒如沟壑。
那是无数双沾泥带土的布鞋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踩出来的,沉甸甸的,全是无声的苦难。
地上有两行湿漉漉的脚印,歪歪扭扭、深浅不一,是刚才老太太和孙大壮匆匆离去时留下的。那脚印边缘泛着水光,在泥土地上洇开微暗的轮廓。
正一寸一寸、缓慢而固执地变淡,仿佛被这无言的泥土悄然吸尽了最后一点温度与痕迹。
恨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