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度小说

字:
关灯 护眼
八度小说 > 窥入皎月 > 第220章 活着有什么意义

第220章 活着有什么意义(1/2)

    恨这堵斑驳龟裂、爬满青苔的土墙,恨这扇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锈蚀不堪的木门,恨这口灶台边常年熏黑、积满油垢的砖灶,恨这双鞋底磨穿。

    鞋帮开胶、却还要强撑着走路的粗布鞋,恨这具被榨干精气、骨缝里都渗着疲惫的身皮囊。

    恨那些年被塞进麻袋、捂住嘴拖走的姑娘。

    恨那些被捆着手腕、按着后脑勺狠狠磕头认亲的新娘,恨那些被灌下三碗烧酒、迷糊着就被推上土炕的男人。

    恨自己没早几年醒,恨自己当初攥着包袱蹲在村口槐树下。

    腿抖得像风里的芦苇,却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。

    恨自己连哭都不敢出声,只把脸埋进襁褓皱巴巴的旧棉布里,任眼泪顺着鼻梁滑进嘴角,又咸又涩,不敢抽噎,不敢喘重,怕被人听见,怕招来更狠的骂。

    她这辈子,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。

    骨头被嚼碎咽下,筋络被扯断晾干,血肉被刮净熬油,连影子都被踩进泥里,碾成了灰。

    头发剪短过三次,每一次都被按在冰冷粗糙的井台边,死死揪着头皮往青石上撞。

    手指冻裂过七回,每一道口子都翻着惨白的皮。

    血痂结了又破,破了又结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与血。

    孩子生下来三天,她就被婆家硬拖去下地,腰杆弯成一张拉满的弓,跪在霜冻未消的田埂上,一株一株拔草,膝盖磨破渗血,混着泥水结成硬痂。

    产后第三个月,她裹着单薄的旧棉袄,怀里紧紧抱着刚满百日的闺女。

    翻过三座陡峭山梁去镇上卖鸡蛋,脚下一滑,从坡上滚落。

    摔断两根肋骨,疼得整夜睡不着,却连卫生所的门都没敢进,只用宽布条勒紧胸口,咬着牙继续走。

    可她偏不信这个邪!

    不信命是天定的、刻在石头上的。

    不信女人活该受气,活该跪着吃饭、站着挨打、笑着咽苦。不信孩子生来就要低头认命,像野草一样被踩进泥里、被风沙盖住、被牛蹄踏平。

    不信这山沟真能吞掉人的骨头,连一点回响都不剩。

    不信这泥巴真能糊住人的眼,让谁也瞧不见山外的光、书上的字、法条上的理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翻身都不迟。

    三十岁可以学认字,歪歪扭扭写下自己名字时,手抖得握不住铅笔,却笑出了泪。

    三十五岁可以记账,一笔一划算清柴米油盐、学费药费、布匹针线,账本摊在油灯下,字迹越来越稳。四十岁还能背下整本《刑法》,一页页抄。

    一遍遍念,在灶火噼啪声里背,在孩子熟睡的夜灯下默,在赶集路上低声复述,直到字字入心、句句生根。

    腿断过能接,打着钢钉重新站起来,瘸着走也要把担子挑稳。

    手废过能练,十个指头冻僵发紫,就泡在温水里慢慢搓热,再握起剪刀、捏起针线、抓牢锄把。

    心死过还能捂热,哪怕冷得像块铁疙瘩,只要炉膛里还有星火,只要孩子喊一声“娘”,就能重新燃起来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只要一口气还在,就还没输。

    气若游丝,也是活的证明。

    心还在跳,就还有翻盘的力气。

    脚还踩在地上,路就还在往前伸。

    当妈的有娃了,就活该被困死在这泥坑里?

    才不!

    泥坑再深,她也能挖出一条缝。

    风再大,她也能站直了把孩子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只要肯拼,喂饱两个孩子,她能做到不是靠求,不是靠等,不是靠施舍。

    是靠一双手、一副肩膀、一颗咬碎牙也不松口的心。

    她劈过柴,斧头震得虎口开裂,木屑飞进眼睛也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她烧过砖,在砖窑口守七天七夜,汗水流进眼里、滴进火堆,燎起白烟。

    她编过筐,十指被竹篾割出密密麻麻的小口,血珠沁出来,抹一把就继续绕。

    她绣过鞋垫换奶粉钱,牡丹花瓣绣得比真花还鲜,针脚细密如春蚕吐丝,一双鞋垫换两袋奶粉,够孩子吃半个月。

    她夜里抄字帖练字,一笔一画,横平竖直,手腕酸了就甩一甩,指尖冻僵了便呵口热气暖一暖。

    天不亮就剁猪草,菜刀在青石板上“咚、咚、咚”地响,霜气裹着冷风钻进袖口,冻得手指发红发麻。

    孩子睡着后,她蹲在昏黄摇曳的油灯下缝补衣裳,针线细细密密,补丁叠着补丁,却从不漏一丝风、透一点寒。

    她数过一百二十七种草药名,每一味都背得滚瓜烂熟。

    金银花清热解毒,鱼腥草治肺热咳嗽,半边莲专解蛇毒。

    她记住六十四处山坳岔路,哪条是雨天打滑的陡坡,哪处有塌方过的碎石堆,哪片松林里藏着能绕开村口哨岗的小径。

    她默写下三十七户人家的姓名和祖宗三代。

    谁家男人抽大烟欠了债,谁家媳妇被婆家打跑又偷偷回了门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