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谁家老爷子曾当过赤脚医生、留过半本手抄药方。
她死也不能让这鬼地方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。
不能让闺女长成任人摆布的泥胎木偶,更不能让儿子变成没魂儿的提线傀儡。
闺女,绝不能像她当年那样,被粗粝发硬的麻绳捆着胳膊。
塞进猪圈角落,在猪粪混着稻草的恶臭里蜷缩一整夜,听着隔壁男人拍腿笑骂。
“养大了卖出去,还能换两袋米!”
儿子,更不能变成牛大壮那样。
活了一辈子。
脊背佝偻如弓,眼神浑浊呆滞,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“生儿子、续香火”,连自己哪年出生、名字怎么写、娘亲叫什么,都记不清了。
她教闺女认的第一个字是“逃”,用烧黑的树枝在土墙上歪歪扭扭写出那个字,指着说。
“这是你的命门,是活路,是刀子割开黑夜的口子。”
她教儿子写的第一个词是“出去”,手把手握着他汗津津的小手,一笔一划描在废纸背面。“出去,不是逃跑,是抬头看天,是迈开腿,是不再跪着说话。”
她把两本旧课本钉在床板背面,书页泛黄卷边,纸角被磨得毛茸茸。
用炭条在土坯墙上密密画下拼音表,声母、韵母。
整体认读音节,每个字母旁边还标着本地话的近似发音。
用晒干的玉米粒一颗颗摆在木盆里,摆出“3+5=8”“12-4=8”,教儿子拨拉玉米粒,数清了才准吃饭。
她说不出大道理,讲不来圣贤书里的章句,但每晚睡前,等孩子躺在炕上盖好被子,她必蹲在床沿,轻轻摸着他们的额头,低声问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