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仰起头,半边脸都是血,唇角却压得很直。
他把那缕被扯下来的神念,直接吞进喉间。
喉结一滚。
金血从他嘴角溢出来。
天上那张模糊神面,终于裂了。
裂痕从额心一路劈到下巴。原本那股把人当尘土看的冷硬,在这一刻第一次乱了节奏。它想往回抽,林宇却没给它机会,五指扣死断链,龙气一绞,把最后那点神念连根碾碎。
林宇喘着气,抬手抹了下唇角的金血,手背上留下半道灿色。
他盯着那张裂开的神面。
「你们拿来审我的东西。」
「味道也不过如此。」
这句话不高。
可密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天上那张神面的裂口还在往外掉光。金柱乱颤,穹顶裂隙里传来一阵低沉轰鸣,像更高的地方,有谁被这一下真正惊动了。
林父护在前面的那只手,停了半息。
他看着林宇,像这些年第一次把“护着”这两个字往后放了一步——不是因为放心,是因为他亲眼看见,这孩子真能自己咬回来。
白衣女人指尖一紧,声音压得发急。
「别贪。」
她另一只手还按在林宇后颈,掌心都出了汗。
「再吞,你识海会炸。」
灰袍老者已经退了半步,眼睛死死盯着林宇手里那截断裂金纹,嘴唇动了两下,最后只挤出一句。
「他把神念咬断了……」
这不是打散。
不是顶住。
是咬断。
是顺着人家伸下来的手,直接把那只手撕了。
跨门之人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,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光终于亮透了。
林宇胸口起伏很重,脑子里却忽然多了一幕东西。
不是记忆。
像是那缕神念碎开时掉出来的一角视野。
一座广场,高得离谱,四面都是白得发冷的锁柱。每一根锁柱上都钉着神纹,层层叠叠,密得像天罗。就在最中间那根锁柱的下半截,刻着一道缺纹。
那缺口的形状,和他胸前旧玉第三层刚刚浮出的边角,一模一样。
林宇眼神一凝。
旧玉第三层,不是普通开锁用的补丁。
那玩意儿跟神殿封龙的整套大阵,本来就是一组东西。
一把反着开的钥匙。
他掌心旧玉发烫,第三层纹路已经清清楚楚浮出了近两成。不是一点模糊边角,是能看见轮廓了。与此同时,手里那截第二锁芯也不再只是“认了个头”,骨面里那股排斥神殿的劲被这一回一冲,明显更深了一层。
可代价也在身上。
胸口那张骨牌压制还在往下掉,原本还能勉强卡住的边线,又松了一截。林宇呼吸一重,喉口立刻翻上一阵腥甜。
天上那张裂开的神面没有散。
它不再摆那副高高在上的审相,脸上的裂痕越扩越大,声音也换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审问,反倒像拿起了某种更古老的锁令。
一串生硬音节从金光里压下来。
字不懂,力却懂。
密室四角的锁纹被它一压,齐齐发出尖响。林宇手里的断链也跟着一紧,像还想借残存的烙印,重新扣回他腕上。
林宇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截断裂金纹被他反手缠到了自己手腕上,像一根抢来的战利品。金纹还在抖,却再也缠不回去,只能老老实实缚在他腕骨边,时明时暗。
神殿这一探,碎了。
可探路的眼已经看清了他,也看清了这道门,看清了他手里这截认了主的锁芯。
更大的东西,马上就会压下来。
穹顶裂隙外的金光忽然往两边退开,像给后头某个东西让路。那股从天而来的冷意一下重了数倍,连白衣女人手里的护识白意都被压得晃了一下。
金光尽头,终于落下一道比方才清晰百倍的声音。
没有怒喝。
没有高低起伏。
平得像一把刀。
「既敢噬神。」
那声音贴着裂隙,慢慢压入密室。
「便由本使亲自来拿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