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风叹了口气,继续开口。
“还有,最近饮水井有三口出了问题,水质发苦,怀疑是地下水脉被春汛冲了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。
诸葛凡正听得仔细,发现韩风不说了,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。
城门往北走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,街边有一棵老槐树。
树荫底下,站着一个人。
揽月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,外面罩了一件浅灰的褂子,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,没戴什么首饰。
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诸葛凡的步子停了。
就那么一瞬间。
脚底下的青石板好像忽然变得硌脚了,他的左脚抬到一半,在空中顿了一下,才重新落下去。
然后他转头看向上官白秀。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已经和韩风一起偏过头去了。
两个人默契地望着街对面一家卖蒸饼的摊子。
韩风研究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,研究得很认真。
他甚至微微弯了弯腰,往前凑了凑,好像从没见过蒸饼是怎么蒸出来的。
上官白秀则对摊主身后挂着的一串干辣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他的手炉在胸前端得端正,脑袋歪了两分,目光在那串辣椒上来回扫了几遍,嘴里还嗯了一声,点了一下头。
两个人一动不动,脖子扭着。
诸葛凡盯着两人的后脑勺看了两息。
韩风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,音量压得很低,带着点随意的调子。
“话说。”
“你真不打算找一个姑娘陪着?”
上官白秀没有转头。
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,揉了揉身边李石安的脑袋。
“我这都带着孩子了。”
李石安被揉得脑袋歪了,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先生,若是想找个夫人,我又不会拦着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上官白秀的手指屈起来,在李石安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嘶!”
李石安吃痛,缩了缩脖子,双手捂住脑袋,往旁边退了半步。
韩风闷声笑了一下。
上官白秀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两个人加上一个捂着脑袋的少年,站在街边。
谁也没有回头看诸葛凡。
韩风研究蒸饼。
上官白秀端详辣椒。
李石安揉脑袋。
三个人各有各的事情做。
忙得很。
诸葛凡站在原地。
身后是韩风和上官白秀刻意制造的闲聊声。
身前二十步,是槐树下的揽月。
她没有往这边走,也没有招手。
就是站在那里,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裙摆的褶子。
日光透过槐树的嫩叶落下来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诸葛凡往前走了。
步子不快。
左脚、右脚,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比平常短了一截。
他的手背在身后,又放到身前,最后垂在两侧,手指虚虚地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走到揽月面前的时候,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远。
揽月没有行礼,也没有说话。
她把诸葛凡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诸葛凡站在那里,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他抬手挠了一下脸颊。
“那个……”
揽月看完,身子微微松了一下。
诸葛凡的手从脸颊上放下来。
“我还有公事。”
揽月抬头看他。
“我又不会拦着你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淡。
说完这句话,她的目光从诸葛凡脸上移开,看向他身后。
看向李石安。
准确地说,是看向李石安背上那只包袱。
包袱口扎得不牢靠的那个位置。
露出来的那一小节绣着弯月纹样的香囊穗子。
穗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揽月看着那截穗子。
她的目光从穗子上移回来,重新看向诸葛凡。
嘴角露出笑容。
她踮起脚。
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不足一步。
她的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拂了一下。
她的声音压得很轻。
只够诸葛凡一个人听见。
“香囊若是喜欢,日后我再绣给你。”
诸葛凡的脸色没有变化。
他的眼睛没有躲开,嘴角也没有动。
但他的耳垂通红。
从耳垂根一直红到耳廓,红得发透。
他张了一下嘴。
没来得及说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