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之间重新拉出三步的距离。
她背过手沿着老槐树旁的巷口,不紧不慢地走了。
脚步声很轻。
布鞋踩在石板路上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她的背影穿过巷口的光影,走进窄巷的阴凉里,渐渐远了。
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诸葛凡站在街边。
日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细碎地落在他的肩膀和发顶上。
他盯着巷口的方向。
巷子不长,走到头就是一条横街。
揽月的身影已经融进了横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里,看不见了。
但他还站着。
两只脚钉在石板上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韩风走到诸葛凡旁边,停下来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诸葛凡的腰。
诸葛凡被戳得一激灵,身子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“干什么!”
韩风收回手指。
“别看了。”
韩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笃定。
“等忙完,你贴着看都没人管你。”
“我还想早点忙完回去搂着我的夫人看呢。”
诸葛凡瞪了他一眼。
韩风不以为意,拍了拍袍子,朝前走了两步。
他回过头,脸上还挂着那副苦笑。
“走吧走吧,公文不等人。”
“再耽搁下去,粮食的缺口可不会自己长出来。”
诸葛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上官白秀从另一侧跟上来。
他经过诸葛凡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。
手炉端在胸前,步子不疾不徐。
路过的时候,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。
“口是心非的伪君子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诸葛凡听见,也刚好够街上最近的两个行人听不见。
说完,径直往前走了。
背影稳稳当当的,袍子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。
韩风看了上官白秀一眼,颇为认同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说得好。”
然后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主街往王府的方向走。
李石安背着包袱,小跑着从诸葛凡身边经过。
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声音太小。
诸葛凡没听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李石安跑出去两步,转头看了诸葛凡一眼。
“我说。”
他的脸上带着点挤出来的无辜。
“先生让我离花羽哥远一点,是不是该离诸葛先生也远一点?”
诸葛凡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李石安赶紧转回头,加速跑了。
包袱在他背上颠着,那截香囊穗子在包袱口来回甩。
诸葛凡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。
街面上人来人往。
没有人多看一眼。
没有人知道关北左节度副使此刻是什么模样。
他站了大约三息。
然后吐出一口气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。
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。
空荡荡的。
诸葛凡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笑意从嘴角蔓到眼底,又压了回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。
领口松着,腰带系歪了。
丢人。
他把腰带往右拽了一下。
领口......
算了,懒得整。
他直起身,快步跟了上去。
......
下午。
胶州州署。
韩风把积压了半个月的公文摞到大案上。
摞了三层。
最底下一层是封了红印的屯务报告,中间一层是各区送来的春耕进度册,最上面那层是歪歪扭扭的手写信笺,纸张粗糙,墨色深浅不一,一看就是基层吏员赶着写的。
诸葛凡看着那三层公文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攒了半个月不批?”
韩风把茶碗往案角一放,坐下来,双手往膝盖上一拍。
“我一个人,白天跑工地,晚上看账本,中间还要接待流民、调配物资、安排营建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脑袋。”
“只有两只手。”
他收回手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回来,我就要把长史的印往桌上一拍,自己卷铺盖去种地了。”
上官白秀笑了笑。
“辛苦了。”
韩风白了他一眼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