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节度副使府邸的大门敞着半扇,两名亲卫一左一右站在门柱旁边,腰间佩刀,站得笔直。
揽月沿着主街走过来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,头发挽得简单,步子不急不缓。
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,布角被晨风掀起来一点,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几只油纸包。
走到大门前,揽月停下脚步,面向两名亲卫,点了一下头。
“早。”
左边那个亲卫先笑了。
“揽月姑娘早。”
右边那个跟着笑。
“揽月姑娘早。”
揽月抬脚跨过门槛,进了前院。
府邸不大,前院铺着青石板,两侧栽了几棵槐树,叶子已经长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在早晨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薄亮。
院子里没什么人,只有廊道尽头有个打扫的仆从在弯腰扫地,扫帚刷在石板上的声音轻轻的。
揽月穿过前院,沿着廊道往里走。
诸葛凡的卧房在府邸的东面,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靠墙一张木床,床头一张书案,案上堆着几摞文书。
窗户开着半扇,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,照在地面上。
卧房的门半掩着。
揽月走到门外,停下脚步。
诸葛凡背对着房门,站在木桌前面。
桌上摊着一只灰色的布包,包口敞着,里面已经放了几册书和一方砚台。
他正把一筒毛笔塞进布包里,动作利落。
揽月看着他的背影,手指在竹篮的提手上捏了一下。
“又要出门?”
诸葛凡嗯了一声,没有转头,继续往布包里塞东西。
揽月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她看着诸葛凡弯腰收拾行装的动作,目光从他的肩膀落到腰间,又移开。
明明才回来没几天。
从铁狼城回到胶州,满打满算也就三天。
头一天处理公文到半夜,第二天和韩风在州署泡了一整天,第三天一早又在忙。
揽月哼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尽责尽职,片刻都闲不下来。”
诸葛凡的手停了一下。
嘴角浮上一丝笑意,但背对着门口,揽月看不见。
他把笑意压了压,故意板着脸转过头来。
“没办法,谁让我是这关北的节度副使。”
揽月没有接话。
她站在门口,竹篮提在手边,另一只手垂在裙侧,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裙摆的褶子。
他做的是大事。
自己难道要摆出一副小女人的模样,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?
更何况,自己连个合适的身份都没有。
揽月低下头,目光落在门槛上。
诸葛凡把布包的口系好,扎了个结。
他转过身来,看向门口低着头的揽月。
她的头发挽得比平时随意一些,耳边垂下来两缕碎发,被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。
提着竹篮的那只手攥得有点紧。
诸葛凡看了她几息。
“想不想出去看看?”
揽月抬起头。
她往左右两边各望了一眼,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。
诸葛凡点了一下头,笑着开口。
“我不是去打仗。”
“谢老先生邀请我和白秀去书院讲课。”
“你很久没出过胶州城了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。”
揽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股落寞的神情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息,就被另一种表情替掉了。
她的嘴角往上翘了翘,又赶紧抿住,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。
“我回家中收拾一下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,走了两步变成了小跑。
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脚步声轻而急促,裙摆在小腿后面摆来摆去。
竹篮还提在手里,她走出去四五步才想起来,又折回来,把竹篮搁在卧房门口的地上。
“这是早食,你记得吃。”
声音从廊道那头传过来,人已经跑出前院了。
诸葛凡站在桌前,看着门口那只竹篮。
他弯腰把竹篮捡起来,掀开白布。
三只油纸包。
一包蒸饼,一包酱肉,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糕。
诸葛凡把白布盖回去。
他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竹篮上,嘴角弯了弯。
他拿起一块蒸饼,咬了一口,一边嚼一边把布包往肩上甩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胶州城南城门。
城门洞外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。
上官白秀站在马车左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