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炭笔划过木板的沙沙声。
诸葛凡走到揽月旁边,在空桌的另一端坐下。
他没有看她,目光还落在院子里。
揽月轻声开口。
“你教孩子的时候,和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诸葛凡笑了笑。
“哪里不一样。”
揽月想了想。
“耐心一些。”
诸葛凡没有接话。
前排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“先生,我默写完了。”
诸葛凡站起身,走过去查看。
揽月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,低头整理起桌上散落的几根白笔。
院墙外面,书院正堂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,一句接一句,抑扬顿挫。
日头升起来了。
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,把院子里的影子缩短了一截。
六十个孩童的炭笔还在木板上划着。
诸葛凡蹲在前排一张桌边,手指点着一个女孩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地字。
“这个横折钩,钩要往里收,不是往外甩。”
女孩咬着下唇,擦掉重来。
揽月从侧面走过来,在诸葛凡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。
她弯腰从竹篮里取出一个水囊,放在诸葛凡身旁的桌角上。
诸葛凡回头看了一眼水囊,又看了揽月一眼。
揽月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。
他拿起水囊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放回桌角。
然后站起身,走向下一个举手的孩童。
院中的日光又暖了几分。
......
午时,膳堂。
四张方凳围着一张矮桌,桌上摆着四碗杂粮饭、一碟腌萝卜、一盘炒野菜、一碗豆腐汤。
李石安端着碗,扒饭的速度比谁都快。
他上午在藏书阁被谢予怀连考了两个时辰,脑子转得太狠,肚子早就咕噜了半天。
揽月坐在诸葛凡对面,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,吃得很慢。
诸葛凡三口扒完半碗饭,拿起水囊灌了一口,放下。
“下午南院还有一堂课。”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筷子搁在碗沿上,饭只吃了小半碗。
他的胃口一直不算好,但每顿都会把菜吃完。
“我下午去西院。”
诸葛凡看了他一眼。
“文翰阁?”
“讲什么?”
“《古史纪要》,前朝削藩。”
诸葛凡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下。
诸葛凡没有多问,低头继续吃饭。
揽月察觉到那一瞬的沉默,目光从诸葛凡脸上掠过,没有开口。
李石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着,含糊地说了一句。
“谢老先生下午还要考我。”
上官白秀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。
“考什么?”
“《治世要略》后三篇。”
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膳堂里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窗外传来学堂方向隐约的读书声,一句接一句,被风吹散了大半。
饭毕,揽月把碗碟收进竹篮里,提着去了灶房。
四人在膳堂门口分开。
李石安背着布包,朝藏书阁方向跑了过去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急促,布包里的书册哗啦啦地颠。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慢慢往西院的方向走。
诸葛凡站在膳堂门口看了一眼天色。
日头正当顶,光照得院子里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。
揽月从灶房出来的时候,诸葛凡正背对着站在门口处。她笑了笑,跟了上去。
……
未时初刻。
南院,政论斋。
堂内的格局和东院武略堂不同。
五排长桌从前到后依次排开,每排坐八人。
前两排穿着常服的是抽调上来的吏员,后三排穿着儒衫的是胶州和戌城报名入学的士人。
桌上铺着纸笺,笔墨放在右手边。
有人已经研好了墨,笔尖蘸饱了搁在笔架上等着。
诸葛凡走进来的时候,堂内嘈杂的低语声没有立刻停下。
前排几个吏员还在交头接耳,后排一个士人正和旁边的人争论什么,手指在纸笺上指指点点。
诸葛凡走到讲台前,堂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诸葛凡拿起讲台上搁着的一卷公文,展开,扫了一遍,放下。
“今日讲屯田养民与赋税查核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堂内听得清楚。
前排一个吏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