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蒋家不做生意,历来靠束脩度日。”
“自从关了学堂之后,便没有进项了。”
苏承锦眯着眼睛看着他。
蒋应德说这些话的时候,脊背越来越低了。
算下来,蒋家已经在用存粮度日了。
等一个半月一过,粮缸见底,要么找人借,要么卖东西。
可蒋家门匾都摘了,大门草纸堵死,学堂关了,外面赵家的刀还架着。
谁肯借?又能卖什么?
苏承锦点了一下头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
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,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。
“如果我现在告诉蒋先生,有一个地方,需要教书先生,需要修撰典籍的人,需要能管一县文教的人。”
“那个地方不看你姓什么,不问你祖上有没有当过官,只要你有本事,就能做事。”
“蒋先生愿不愿意听一听?”
蒋应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从茶杯上收回来,搁在案面上抵着木面。
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。
后堂门帘后面,有人的呼吸声变重了。
呼吸声粗了一截,忍了两下,又压回去了。
在后面听着的人不止一个。
门口靠着柱子的少年往正堂里面偏了半个身子。
蒋应德看着苏承锦。
“你说的那个地方,是关北。”
苏承锦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“你姓苏。”
他眯了眯眼睛。
他的目光在苏承锦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。
“安北王,苏承锦。”
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。
门口的少年猛地站直了,手伸向身后去摸擀面杖。
苏承锦端着茶杯,目光平平的落在蒋应德脸上。
“蒋先生猜的?”
蒋应德摇了一下头,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。
“不是猜的。”
“普天之下,除了圣上,没有第二个姓苏的人敢在这个时候登蒋家的门。”
“而圣上不会亲自来。”
苏承锦看着他,笑了笑没说话。
“安北王的传闻,蒋某虽然闭门不出,但也听得到。”
“你姓苏,身边带着女眷,穿着普通衣裳,身后跟着两个身手不弱的随从。”
他偏了一下头,看向正堂门外。
丁余和赵杰靠在廊柱旁边,身形沉稳,目光内敛。
就算不动,站在那里的气势也不是普通护院能有的。
蒋应德收回目光。
“你知道赵家递给缉查司的三条罪名,一字不差。”
“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掌握的消息。”
他把手搁在膝盖上。
苏承锦笑着点头。
“蒋先生果然教了三十一年的书,脑子好使。”
蒋应德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直起了腰板。
脊背从椅背上离开,两肩端平。
这个动作让他的坐姿从方才的略有放松变成了正襟危坐。
“你来蒋家,是要招揽蒋家北迁关北?”
苏承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蒋应德摇了摇头。
“安北王殿下。”
“蒋家三代人,没有一个人做过官。”
“不是做不了,是不愿做。”
苏承锦靠在椅背上,手拢进袖中。
“蒋先生继续说。”
蒋应德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幅中堂。
“蒋家先祖立过一条规矩。”
“蒋家子弟,只教书,不做官。”
“教书是传学问,做官是搅浑水。”
“蒋某的祖父守了一辈子,家父守了一辈子,蒋某也守了三十一年。”
苏承锦没有打断他。
蒋应德说完了这些,把手指收回来,看着苏承锦。
“殿下要的是做事的人。”
“蒋家不做事,只教书。”
“殿下怕是找错人了。”
正堂里安静了下来。
门口的少年攥着擀面杖,他的目光在蒋应德和苏承锦之间来回转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后堂门帘后面的呼吸声更重了。
有人压不住了,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顾清清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说话。
苏承锦听完,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茶杯。
“蒋先生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教书的人。”
蒋应德愣了愣。
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