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好。”
汉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蒋先生,您听好。”
“今夜戌初,城门落锁之前。”
“您分批带家人前往南城门。”
蒋裕插了一句。
“分批?”
汉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蒋家二十三口人一窝蜂往城门口涌,你觉得赵家的眼线是瞎的?”
蒋裕不吱声了。
汉子继续说。
“三五人一拨,间隔一炷香出门。”
“老人孩子走前面,壮丁走后面。”
“到了城门附近,不用找人,不用对暗号,自然会有人接应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记住,城门落锁之前,人必须全部出城。”
“城门落锁之后,城外自会团圆,由人带着你们一路北上。”
蒋应德听完,点了点头。
随即他想到了什么,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“城中盯着我们蒋家的人不在少数。”
他看着汉子。
“赵家的人,缉查司的探子,还有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。”
“分批出门动静虽小,但蒋家大门多日没开过了。”
“今日突然有人进出,难保不被人盯上。”
“届时能否安全离开?”
汉子已经转过身,走到正堂门口了。
他弯腰拿起放在台阶下面的扁担,把肩膀上的汗巾扯了扯。
“蒋先生无需担心。”
他把扁担往肩上一搭,箩筐里那几把蔫了的青菜晃了两晃。
“照办便是。”
说完,汉子扛着扁担,迈步往前院走去。
蒋应德站在正堂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前院。
老仆已经从侧房走了出来,快步赶到大门前面,把门闩拉开。
汉子侧身挤过半开的门缝,扁担磕在门框上,碰出一声闷响。
他没回头。
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。
蒋应德站在原地,手指攥着袖口。
蒋裕凑到他身边,低声开口。
“爹,您真信他?”
蒋应德没有回答。
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蒋瀚文。
少年脸上的紧绷劲已经散了大半,嘴角微微翘着,没有说话,但眼睛里有光。
蒋应德收回目光。
“去后堂,把你娘和儿媳叫出来。”
他看着蒋裕。
“告诉所有人,今日酉时之前,各房收拾好随身之物。”
“只带衣裳和银钱。”
“书卷经册,每人最多带三卷。”
“其余的,全都留下。”
蒋裕愣了一下。
“三卷?”
“三卷。”
蒋应德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蒋家的东西带不走,蒋家的人得走。”
他转身走回正堂,路过那套青花瓷茶具时,脚步停了一瞬。
手指碰了碰杯沿。
然后收回手,走到儿子面前。
“去后面准备。”
蒋裕低头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走向后堂。
蒋瀚文从廊柱旁边走过来。
“祖父。”
蒋应德看着他。
少年的眼圈有点发红,但没有哭。
“那个卖菜的……真的能行?”
蒋应德沉默了片刻。
“既是安北王殿下用的人,便先信上一信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不再多说,转身走进后堂。
蒋瀚文站在正堂里,一个人看着那套青花瓷茶具发了一会呆。
他伸手把茶杯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杯底的印记。
然后轻轻放回去,跟着转身走了。
......
朱雀巷外。
汉子挑着扁担沿着巷子往外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走了十几步,他在巷口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蒋家紧闭的大门。
汉子把嘴抿了抿。
他转过头,看向卞州街面。
午后的日头晒得人脑门发烫,街上行人不多,几个挑着货的小贩低着头走过去。
汉子叹了口气。
“他娘的。”
他把扁担从左肩换到右肩,嘟囔了一句。
“轮到老子搬家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想,挑着那两筐蔫菜叶子,大步走进了街面上稀疏的人流里。
扁担在他肩膀上一颠一颠的,箩筐里的菜叶随着步子晃来晃去。
很快,便和那些挑货的、赶路的、卖力气的混在了一起。
分不出谁是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