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腿子,草鞋,肩膀上搭着汗巾,脸上的汗都还没擦干净。
怎么看都是个走街串巷卖菜的。
“你是何人?”
蒋应德声音沉下来。
“奉谁的令?”
汉子笑了笑,那张黑黄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蒋先生无需在意我是何人。”
他拱了拱手,语气随意。
“我奉的自然是王爷的令。”
“您去不去,直说便是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蒋应德身后站着的蒋裕。
“若是拒绝,我即刻便走。”
“就当从未来过。”
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蒋裕的目光在汉子身上来回转了两圈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蒋应德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在主案后面坐直了身子,手指搭在案面边缘。
“如此大事。”
蒋应德盯着汉子的眼睛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安北王殿下竟只派你一个人过来。”
“未免托大了些。”
他手掌按在案面上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。
“安北王殿下如今在何处?”
汉子没有被问住。
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,把身子靠在正堂的柱子上,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蒋先生。”
汉子的语气比方才更随意了。
“王爷的行踪,岂是我这等小卒能知道的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您只需给出您的答复。”
“我也好回去向上头交差。”
蒋应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看着这个靠在柱子上的卖菜汉子,胸口有股气上不来。
安北王亲自登门时,那份量是够了。
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,来的却是个挑着烂菜叶子的泥腿子。
连个名号都不报。
连安北王在哪都说不上来。
蒋裕终于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,声音压低。
“你说奉王爷的令,有何凭证?”
汉子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凭证?”
他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蒋公子,三天前谁来过你家,说了什么话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我要是拿着安北王的令牌大摇大摆往你家门口一站,你觉得赵家的人是先砍我的头,还是先砍你们全家的头?”
蒋裕嘴巴张了张,说不出话来。
汉子站直了身子,看向蒋应德。
“蒋先生。”
“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。”
“王爷什么时候走的,去了哪,我不知道,也不该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上头让我今天来问您一句话。”
“走,还是不走。”
正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蒋应德坐在主案后面,目光从汉子身上移开,落在案面上那套青花瓷茶具上。
杯壁上的青花缠枝纹路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茶杯洗了三天。
每天早上老仆都会重新洗一遍。
蒋应德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正堂门口廊柱旁边的蒋瀚文。
少年站在那里,两只手攥得死紧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汉子。
蒋应德又看了看蒋裕。
蒋裕脸上的焦躁已经压不住了,但嘴巴闭得很紧,没再多说。
后堂的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是蒋家女眷。
她们没有出来,但一定都在后面听着。
蒋应德闭了一下眼睛。
三天前安北王说得清楚。
蒋家留在卞州,只有一条路。
蒋应德是读了一辈子书的人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赵家那三条罪名虽然是捏造的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缉查司根本不需要真凭实据。
太子要世家的命,谁来替蒋家说话?
没有人。
卞州没有,京城也没有。
蒋应德睁开眼,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主案前面,在汉子面前停下。
然后,他弯下腰,深深一揖。
“有劳壮士。”
蒋应德直起身子,声音沉稳了许多。
“蒋家二十三口,愿随壮士北行。”
汉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点了点头。
蒋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。
门口的蒋瀚文攥紧的拳头松开了。
后堂那边,传来了极轻的啜泣声。
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。
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