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已经压到了城墙顶上,守门的兵丁开始往里收拒马。
再过一刻钟,城门就要落锁了。
“走吧。”
蒋瀚文抹了一把眼睛,从条凳上跳下来,跟在蒋应德身后。
两个人穿过街面,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蒋瀚文忽然回头。
他看了一眼馄饨摊的方向。
听到蒋应德叫一声自己,蒋瀚文转回头,快走了几步,跟上蒋应德的步子。
城门洞里透进来的风带着城外田野的土腥味,扑在脸上,微微发凉。
蒋应德脚步没停,径直穿过城门洞,走出了卞州的南城门。
城门外的官道上,一辆蒙着旧布帘子的骡车停在路边。
赶车的汉子正在给骡子喂草料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目光在蒋应德身上扫了一眼。
汉子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伸手掀开了车帘子。
车厢里面坐着五个人。
蒋裕看到父亲和儿子的身影出现在车帘外面,整个人往前一扑,一把抓住蒋应德的手臂。
“爹!”
蒋应德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,扶着车辕站稳。
他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人。
蒋裕,次子蒋泽,长媳,次媳,以及自己发妻。
五个。
加上他和蒋瀚文,七个。
“其余的人呢?”
蒋裕压低声音。
“前面三辆车,都上去了。”
蒋应德闭了一下眼睛。
二十三口人,一个不少。
他撩起衣摆,踩着车辕爬进车厢。
蒋瀚文紧跟着钻了进来,缩在角落里。
车帘放下。
赶车的汉子把最后一把草料塞进骡子嘴里,翻身上了辕座,拿起鞭子。
啪。
鞭梢抽在空中,骡子打了个响鼻,拉着车慢吞吞地走了起来。
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一路往北。
蒋应德坐在车厢里,背靠着车壁,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。
他摊开手掌,借着帘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线天光看了两眼。
然后合上手指,重新揣回怀里。
车厢里没有人说话。
骡车晃晃悠悠,驶进了越来越深的暮色中,身后的卞州城墙渐渐矮下去,最终被官道两侧的老树遮没了。
蒋瀚文把脸贴在车帘的缝隙上,往后看了很久。
什么也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