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娘,”方多病忍不住问,“那个是结界吧?”
“嗯,我设的。”穆凌尘脚步不停,“他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方多病和笛飞声对视了一眼。笛飞声面无表情,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方多病又问:“那个,不等师父一起吃饭吗?”
穆凌尘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不必。他一时半会出不来。晚点再说。”
身后,结界内又传来一声巨响。李莲花不知第几次挥剑撞上壁垒,剑光在晨光中炸开,映得半边天都亮了,满树的残花被震得纷纷扬扬,像是下了一场绵长的花雨。
方多病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多问。
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。穆凌尘走在前面,步履从容,晨光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,肩头那几片桃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。他走得很稳,仿佛身后那些动静与他毫无关系。
可方多 病 注意到,他握着茶杯的手,微微收紧了几分。
北峰云居阁,岑婆已经摆好了早饭。施文绝正坐在桌边帮忙摆碗筷,见他们三人下来,笑着招呼:“快来,粥还热着。”
方多病和笛飞声坐下,穆凌尘也在一旁落座。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神色如常,只是肩头那几片桃花瓣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。
施文绝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,没见到李莲花,问道:“李兄呢?”
方多病埋头喝粥,没敢吱声。
笛飞声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咸菜。
穆凌尘放下粥碗,淡淡道:“他在后山练剑,晚些再吃。”
施文绝虽然觉得有些奇怪,但见其他人都没说什么,便也不再多问。
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。方多病偷偷看了穆凌尘好几眼,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笛飞声倒是坦然得很,该吃吃该喝喝,仿佛方才那场恶战和现在的尴尬都与他无关。
穆凌尘喝完了粥,放下碗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他抬头,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。
远处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“砰砰”的闷响,或有花瓣被震上高空,在晨光中飘散。
他收回目光,起身道:“你们慢慢吃。我去看看。”
方多 病 连忙道:“师娘,要我一起去吗?”
“不用。”穆凌尘已经转身走了。
他沿着山路往后山走,步履不急不缓。晨光透过新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路旁的桃树、杏树、李树都挂满了嫩绿的新叶,偶尔还能看见几朵晚开的花,粉粉白白地缀在枝头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越往上走,那“砰砰”的声响越清晰。每一声都沉闷而有力,像是有人在不知疲倦地捶打着什么。
穆凌尘走到结界前,停下脚步。
李莲花在里面。
他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了,练功服贴在身上,头发散了大半,握剑的手却稳得惊人。他一剑接一剑地挥出,每一剑都用足了力道,撞在结界上,炸开一片耀眼的光芒。
周围的桃树被气劲震得七零八落,满地都是花瓣和碎叶,厚厚地铺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他的眼眶泛红,呼吸急促而粗重,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场无人能插足的厮杀里,眼中只有那堵看不见的壁垒。
穆凌尘站在结界外,静静地看着他。他没有撤去结界,也没有出声,只是隔着那层透明的壁垒,看着那个人将满腔的思念与躁意,一剑一剑地倾泻在虚空之中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李莲花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撑着剑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汗珠顺着下颌滴落,落在花瓣间,洇出小小的深色痕迹。他抬起头——看见了结界外站着的那个人。
晨光落在穆凌尘身上,将他的衣袍染成淡淡的金色。他站在一株晚开的杏树下,枝头花朵粉粉白白,衬得他那张清冷的面容柔和了几分。他微微弯着唇角,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李莲花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。满地的落花,满身的汗,满眼的红。
李莲花直起身,将少师剑收入鞘中。他走到结界边缘,伸手结印,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。结界应声而碎,如冰纹般簇簇裂开,细碎的光点四下飘散。
穆凌尘看着他解除结界,与他对面而立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,谁都没有说话。
良久,李莲花走上前,拉他入怀。唇试探性地落在他脸颊上,又慢慢移到唇角,细细地、温柔地吻他。
穆凌尘喜欢这个早安吻,阖上眼,微微仰起脸。
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