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那年轻男人扛着几十个竹筒回来了。
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村里的人,有男有女,手里都拿着竹筒和刀。
老头招呼他们把竹筒摆在地上,自己拿起一个,蹲在橡胶树旁边,比划着给李辰看。
“唐王,这树,割一刀,白浆就流。流进碗里,倒进竹筒,封好口,能放很久。”
李辰蹲下来,看着那碗白浆。“多久?”
老头想了想。“几个月。不干,不坏。”
李辰点点头。“那就割。多割一些。”
老头站起来,招呼村里人动手。
那些人拿着刀,在树干上割出一道一道的口子,白色的汁液顺着口子往下流,滴进椰壳碗里。
李美丽也拿了一把刀,找了一棵树,踮着脚,在树干上割了一道。割完了,回头看着李辰,笑了。
“唐王,我割的对吗?”
李辰走过去看了一眼。“对。再深一点。”
李美丽又割了一刀,这次深了,白浆流得快,一会儿就滴了小半碗。
她把刀放下,蹲在树旁边,看着那些白浆,眼睛亮亮的。
“唐王,这东西,真的能包电线?”
“能。干了以后,又软又韧,不怕水,不怕雨。电线包上它,电就不会跑。”
“电线是什么?”
李辰从怀里掏出一截铜线,递给她。“就是这个。铜做的,电从里面走。可铜不能淋雨,淋了雨,电就跑了。包上橡胶,就不怕了。”
李美丽接过铜线,翻来覆去地看。“铜。好细。”
“还有更细的。”
李美丽把铜线还给他,又蹲下去看那些白浆。
老头走过来,手里端着半碗白浆,递给李辰。“唐王,你尝尝。”
李辰愣住了。“尝?”
老头点点头。“甜的。”
李辰接过碗,用手指蘸了一点,放进嘴里。果然是甜的,淡淡的,像加了很少糖的水。
老头也蘸了一点,放进嘴里,咂了咂嘴,笑了。
“好东西。能喝,能抹伤口。洋人说的。”
“洋人告诉你的?”
老头摇摇头。“不是洋人。是北边来的人。他们说,这树汁,洋人拿去做了很多东西。卖很贵。”
李辰心里一动。“北边来的人?还是上次那批?”
老头想了想。“不是同一批。更早。好几个月前了,可能也是好几年前了,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,割了好多树汁,带走了。”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“他们说,这树是宝贝。谁找到了,谁发财。”
李辰不说话了。
他站起来,看着这片橡胶林。树很高,很密,少说也有几百棵。
如果每棵都能割出树汁,做成的橡胶,够包多少电线?够用多少年?他不知道。可他知道,这片林子,不能让别人拿走。
李美丽站起来,站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些树。“唐王,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,怎么把这片林子变成我的。”
“你的?”
李辰点点头。“对。我的。”
李美丽笑了。“那你就拿走。没人拦你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。
不是村里人的话,是另一种口音,又急又响。老头脸色变了,手里的碗掉在地上,白浆洒了一地。
“不好!他们来了!”
李辰问谁来了。
老头指着林子外面。“守树的人!他们不让割!谁割打谁!”
喊声越来越近。
李神弓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胡老三抱着箱子往后退了两步,躲在树后面。那年轻男人拔出刀,挡在老头前面。村里人全都蹲下去,缩成一团。
林子外面冲进来一群人。
二十几个,全是壮年男人,皮肤黝黑,身上穿着布衣服——不是树叶,是真正的布,虽然旧,可缝得整整齐齐。
最显眼的是头发,全抹着红色的泥巴,一坨一坨的,像戴了一顶红帽子。
为首的是个高个子,比李辰还高半个头,手里拿着一根长矛,矛头是铁的,磨得锃亮。
高个子站在李辰面前,用矛指着他,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。
听不懂,可那个语气,谁都听得出来——是在骂人。
老头从后面挤过来,挡在李辰前面,也用那种话回了几句。两个人吵了起来,越吵越凶,高个子举起矛,对准老头就要捅。
“砰——”
李神弓手里的火铳响了。
白烟冒起,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。高个子愣住了,矛举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后面那些人全都趴下了,趴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高个子慢慢转过头,看着李神弓手里的火铳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