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融融的阳光斜斜透过车窗,铺满车厢,车内却格外安静,唯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,与零星几句压得极低的低语,在空气里轻轻浮动。
王翠花靠窗而坐,目光追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村落,始终沉默不语。
身旁的张秀兰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,不忍惊扰,只默默陪着。
小雨趴在前方座椅靠背上,频频回头望向王翠花,悄悄凑到吴静怡身边小声发问:“静怡姐,王姨怎么一直不说话?”
吴静怡怀里抱着周沐阳,声音轻缓:“王姨在想心事,别打扰她。”
小雨懂事地点点头,乖乖转了回去。
后排的卡洛斯三人组今日也异常安静。
卡洛斯望着窗外景致,偶尔与迈克尔、汤姆交换一个眼神,并未多言。
苔丝握着相机,本想拍下沿途风光,察觉到车厢里沉缓的气氛,终究轻轻放下了相机。
巩伟抱着熟睡的巩固,孩子安稳地伏在父亲肩头。
李夏怀里的周沐晴也已睡熟,两个小婴儿的呼吸轻柔,为安静的车厢添了几分暖意。
车子一路向前,朝着台山的方向驶去。
十点整,车队驶入司前服务区停靠。
随行的国安人员率先下车,快速巡查完周边环境,确认安全后示意众人下车休整。
张秀兰扶着王翠花走下车,小雨和小玉也跟着下来,往洗手间走去。
服务区规模不大,几间平房错落而立,一间小卖部售卖着零食与汽水,几棵大树撑开浓密的绿荫,遮挡住烈日。
几辆长途客车也在此停靠,旅客们三三两两下车,抽烟、喝水,透着长途奔波的松弛。
王翠花站在树荫下,望着远处无垠的田野,神色平静。
张秀兰递过随身的水壶,她接过浅饮一口,便又递了回去。
卡洛斯三人组走到小卖部,买了几瓶汽水,蹲在树荫下慢慢喝着。
卡洛斯抿了一口,有些新奇地开口:“这个牌子从没见过。”
一旁的王建国笑着解释:“亚洲汽水,是广州的老牌子了。”
卡洛斯了然点头,继续品味着口中清爽的汽水。
十分钟休整结束,众人陆续上车,车队再度启程。
十一点十分,车队抵达台山县都斛镇。
小镇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全镇,两侧是临街的店铺与民居,朴素而规整。
街上不时有骑自行车的当地人经过,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这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中巴车。
车队在镇政府门前停稳,门口早已等候着几人,有身着中山装的镇干部,也有穿着朴素旧衬衫的乡里老人。
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上前,先与国安人员简单沟通几句,随即走到车旁,温和开口:“请问王翠花女士在车上吗?”
“我是镇侨联的,姓陈。”
张秀兰扶着王翠花下车,陈主任目光落在她身上,语气热忱:“王姨,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咱们先到办公室歇脚喝茶,稍后再送您去南村。”
王翠花轻轻点头,依旧没多言语。
一行人走进镇政府办公室,房间不大,摆着几张旧桌椅,墙上挂着地图与锦旗,透着八十年代基层单位的朴实气息。
工作人员很快端上热茶,又送来一盘切好的西瓜,清甜的果香在屋里散开。
陈主任坐在王翠花对面,翻开笔记本轻声询问:“王姨,您还记得老家的具体村落,以及家中亲人的信息吗?”
王翠花沉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,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田埂上,声音轻却清晰:“南村,姓王。”
“我父亲王德昌,母亲走得早,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她。”
“家里只有一个哥哥王水生,我走的时候,他已经成家,守着老家的宅子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怅然:“我是跟着父亲去的美国,那年年纪小,只记得临走前,哥哥站在村口大榕树下送我们,一句话都没说,就看着我们的船走远。”
陈主任边记录边点头:“南村王姓是大族,王水生这个名字我有印象,村里老人多半都认得。”
“咱们这就去村里,一找一个准。”
王翠花静静听着,指尖攥紧了水杯。陈主任见状起身:“那咱们现在就去南村,二十分钟就到。”
十一点四十分,车队抵达南村村委会。
车子停在村口,这是一处典型的岭南村落,青砖灰瓦的民居错落排布,村口几棵百年大榕树枝繁叶茂,树荫下坐着几位纳凉的老人,一条小河绕村而过,流水潺潺,静谧祥和。
王翠花下车后,站在村口一动不动,望着熟悉的老屋与那棵记忆中的大榕树,眼神复杂。
张秀兰轻轻扶着她,低声问:“王姨,是这里吗?”
王翠花没有应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