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......她不能没有父亲!
阿尔乔姆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,手颤抖着伸向身边那只金属箱。
箱盖弹开,八盒“绿东西”出现在眼前,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。
八盒!每盒至少有十二瓶!
他迅速拿起旁边的枪式注射器装上一瓶,针头扎进颈侧。
刺痛和药剂涌入的烧灼感让他浑身一颤,药物进入循环系统,开始中和体内的辐射。
虽然无法逆转已经造成的损伤,但至少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。
他终于能坐直了。虽然依然头晕目眩,虽然胃里翻涌着想吐,但至少他能动了。
他必须回去。
“曙光号”还在等他们。
安娜还在等他们。
阿尔乔姆喘息着,从前排座椅之间爬进了驾驶座。
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米勒,老人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两瓶,抓起米勒的手臂。
第一支,米勒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。
第二支,注射器推到底,药液全部注入。
针头拔出时,米勒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眼睛依然紧闭。
没有醒过来,但至少......至少给了希望。
阿尔乔姆把空了的注射器扔回箱中,喘着粗气靠在座椅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扶正了上校的身体,拍了拍米勒的肩膀。
“上校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撑住。我们快到了。”
“坐稳,基里尔。”阿尔乔姆松开手刹,“我们回家。”
他握住方向盘,踩下油门,面包车再次咆哮着冲向前方。
基里尔从后座探过头来。
“阿尔乔姆叔叔,你没事吗?”
“没事。”阿尔乔姆声音干涩,“坐好。”
基里尔欢呼着,“你会开车吗?!好欸!我们又动身了!”
他爬到了主副驾中间的台子上坐着,看着前方。
归途是一片模糊的。
阿尔乔姆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车开回铁轨边的。
那最后一段路,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锯。
有时他能看清前方的马路,有时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。
基里尔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什么,但他听不清。
他只凭着那股“必须回去”的执念,死死握着方向盘,让车向前、向前、再向前。
他只知道必须往前开。
一直往前开。
向着月光。
辐射还在侵蚀他的身体,即使注射了“绿东西”,灼烧感依然没有消失。
他只是压住了它,就像用一块薄木板压住沸腾的岩浆。
当视野中终于出现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铁轨时,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曙光号”不在这里。但这里,是他们离开的地方。
从这里沿着铁轨继续前进,就能......
...视野陷入了黑暗......
现在,天亮了,阿尔乔姆抬起头,透过结了薄霜的车窗,看到基里尔已经跳下了车。
那孩子在铁轨边蹦蹦跳跳,隔着玻璃向他喊着什么。
米勒不知何时摘下了头盔,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的门边。
灰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额头上。
那张总是严肃、总是坚毅的脸,此刻显得异常苍老和疲惫。
阿尔乔姆猛地清醒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。很弱,但还有。
够了。
他抓起那个装着剩下药剂的箱子,推开车门,踉跄着下车。
双脚刚踩到雪地就一个趔趄,整个人摔进了冰冷的积雪里。
雪贴在脸上,让他又清醒了一分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四肢像灌了铅。
基里尔跑过来想扶他,但他太重了,孩子扶不动。
铁轨延伸的远方,忽然传来一阵声响。
是蒸汽......是象征着“家”的引擎轰鸣。
阿尔乔姆艰难地抬起头。
一声震彻雪原的汽笛撕裂了寂静。
铁轨的尽头,一个庞然大物正冲破风雪而来。
车头装着铲雪犁,将堆积的障碍物粗暴地推开,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。
车门打开,熟悉的身影们冲了出来。
“阿尔乔姆!”安娜的声音穿透风雪,穿透他模糊的意识。
她跑在最前面,然后是叶尔马克、达米尔、阿廖沙.......
一张张焦急的脸围了上来。
无数双手将他从雪地里捞起来,踉跄着被拖进了温暖的车厢。
耳边是嘈杂的声音,关切的询问,急促的命令。
但他听不太清,只是机械地迈着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