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花递给白狐,“拿着吧,姑娘。给那些历史上未曾谋面的战友。”
“他们或许和你的祖父并肩作战,或许你能够在这里找到你祖父的名字,好好看看吧。”
白狐接过花站了一会儿。康乃馨的花瓣触着她的手心,有些凉,有些软。
她低头看着那朵花,将它插在西装胸前的小袋里,红色的花瓣在深色西装上格外醒目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老兵点了点头,转过头继续看着河面,看着桥上的那些名字,看着河水在桥下慢慢流。
走过桥的最后一段,踏上碎石小路,从胜利公园出来,两人沿着斯维斯洛奇河走了一段。
河水很平静,倒映着两岸的树和天空的云,偶尔有风吹过,水面一皱,倒影就碎了。
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,新叶嫩绿,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圈涟漪。
几个孩子在河边喂鸭子,面包屑撒下去水面就炸开一团白色的羽毛。
白狐看着那些孩子,看了一会儿。
她们拐进列宁大街,向东慢慢走去。
列宁大街很宽,宽阔得有些空旷,两侧的建筑带着苏联风格,厚重,对称,装饰繁复。
政府大楼在不远处,门廊的柱子上挂着白俄罗斯的国旗,旗子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再往前是圣西蒙与海伦教堂,两座高高的尖塔,红色的砖墙,白色的窗框。
教堂门口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,笑声远远地传过来。
圣西蒙与海伦教堂在右侧,红砖的,两座尖塔戳向天空,当地人叫它“红教堂”。
又到了师范大学的主楼附近,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,在聊天。
白狐的脚步在入口前停了一下,她看着那座主楼,看着那些窗户,看着那些学生。
她站了一会儿,又继续往前走了。
两人沿街走廊很久很久,列宁大街尽头是一个小广场。
广场不大,中央有一座铜像,穿着大衣,手里拿着帽子,目光望着远方。
铜像的表面是深褐色的,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,衣服的褶皱还在,但边缘已经磨圆了。
底座是灰色花岗岩的,刻着名字,也被风雨侵蚀了,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。
风吹过来,带着广场上鸽子的咕咕声和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,天色渐沉,一天又将过去。
手机响了。
白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来电显示是帕维尔。
白狐转身向广场边缘走了几步,远离铜像下那几个正在拍照的游客,按下接听键。
“两位,”帕维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,“有件事需要告知。”
“昨晚那四个人,我们查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。”
白狐的脚步停在一棵椴树下,树冠的阴影遮住了半个身子,狸猫在她身边侧过头,听着。
“什么身份?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,夹杂着键盘敲击声,“乌克兰人。前特种部队成员。”
“2027年以后加入过‘亚速营’,后来离开乌克兰,在几个私人军事公司待过。”
“我们的渠道确认,他最近半年一直在为同一个雇主工作。”
白狐的目光落回雕像上,傍晚的余晖照在雕像上,鸽子在底座上踱步,咕咕叫着。
“雇主查到了?”
帕维尔沉默了一下,“没有直接查到。”
“但他的资金流水里有一笔钱,来源可以追溯到一家在维尔纽斯注册的咨询公司。”
“那家公司是半个空壳,资金周转量巨大,为一家美国科研企业做过中间人。”
“另外,需要转告两位的是,今天上午莫斯科方面有人在试图查询行程记录。”
“个人渠道,被总统助理拦截,但没能追踪到来源。”
白狐沉默了好一会儿,广场上的鸽子飞起来一群,扑棱棱的,在余晖下闪着灰白色的光。
“总统先生知道这事吗?”她问。
帕维尔停了一下,“总统先生已经知道了。他让我转告您,这件事他会亲自处理。”
“但他也建议......两位尽快返回莫斯科。明斯克这边他不太放心。”
白狐看着狸猫,狸猫站在一旁的阴影中,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。
阳光照不到她,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我们明天一早返程。”
“明白。”帕维尔说,“车辆和航班我会安排。到了莫斯科会有人接机。”
她挂断电话,将手机塞回口袋,狸猫从阴影里走出来,走到她身边。
“内部的问题,”白狐说,声音很轻,“克里姆林宫里。”
狸猫皱起眉,她看着那些鸽子,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,“那我们下一步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