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昏昏沉沉,如那些过去的日子。
雨丝淅淅沥沥,如同曾经发生的事。
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,一道道水痕交织在一起,像是那些怎么也理不清的往事。
酒又快喝完了,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了,总喜欢在写东西的时候倒上一小杯。
或者不止一小杯。
有时候写着写着一瓶就空了,盯着空瓶发呆,发现什么也没写出来,今天也不例外。
脑子里有太多东西,它们挤在一起,互相推搡,谁也不肯先出来。
我只好继续喝,等它们安静下来。
笔记本上第一行写了日期,第二行写了“海参崴”,第三行写了一个“我”就再也写不下去。
我盯着那个“我”字看了很久,看它的一撇一捺,看它的结构,看它孤零零地站在纸面上。
“我”。
我是谁呢?
是d6的指挥官,代号白狐,联邦最高级别的军事资产之一。
是总统口中的“定海神针”,是敌人眼中的“白色幽灵”,是部下们敬畏的“那座冰山”。
还是尼娜?
尼娜·瓦西里耶夫娜·潘菲洛娃。
一个在师范大学读过书的年轻人,一个本该成为老师、成为妻子、成为母亲的人。
那个尼娜早就死了。或者从来没有活过。
我总是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,我可以写很多很多,但只要涉及自己......
无所谓了,好像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写的。
买的酒度数很高,喝起来能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,然后从胃里烧到四肢,最后烧到脑子里。
整个人像是被泡在酒精里,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,所有的情绪都被释放。
这样的天气总能让人想起过去,嗯?你说未来?我似乎没有那种东西,但好像又有。
真的没有吗?但好像又真的有。每一天都是新的,但每一天又和昨天差不多。
每天醒来,d6还会照常运转,我还是会坐在那把椅子上,处理那些处理不完的报告。
在我看来,我的未来可能就是继续活着,继续守护,继续维持d6的运转。
听起来很可笑吧?一个连自己都活不明白的人,却要守护那么多东西。
一座设施,三千条人命,整个国家的最后防线。
但这就是我的职责,我选了它,它选了我,我没有退路。
还是聊聊过去吧。
在明斯克师范大学开始....不,更早之前,我一直都是很安静的人。
不交朋友,不与人有过多的接触,毕业之后没有人记得有尼娜这号人。
一方面......是觉得似乎没有必要,另一方面......社交很麻烦,不是吗?
要说话,要回应,要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说一些安慰的话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,每个人都有想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。
与其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,不如一个人待着。
所以我选择做隐形人。
你知道我的存在,但不会记得我,也不会了解我。
我就像一个背景板,永远在那里,永远不起眼。
我喜欢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,用自己的方法一次又一次去尝试,解决问题。
不需要别人帮忙,也不需要别人理解,这样最安全,也最省事。
也可以失败了就再来,没人会嘲笑你,也没人会同情你。
这种状态很舒服。
这些习惯一直延续到后来到d6,最初的几年依旧是这样。
我并不觉得我特别,只是比别人知道得更多,能力也比别人大一些。
但也是这样......我身上的担子很重,每个人都对我抱有希望。
希望我能够做到,希望未来能够更好,我自己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下去。
这个希望支撑着我走了很久,但事情越来越复杂。
渗透、腐败、背叛....还有一些人的离开让我感觉到我做的事都是徒劳。
我付出了许多,最后还是会不知道在哪一天撞上瞄准我心口的那支枪。
我试图保护所有人,但有些人根本不想被我保护。
我试图建立一个安全的堡垒,但有些人从内部把它凿出了洞。
防得住外面的敌人,防不住里面的叛徒。修得好闸门,补不了人心。
我常常在深夜里问自己......
你守护的东西真的值得守护吗?你保护的人真的值得保护吗?你付出的有人记得吗?
没有人给我答案。
存在的意义是什么,为了守护?我做到了,d6还在运转,系统还在运行。
但有的人不想要我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