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我吃得比现在还少,睡得比现在还晚,逼自己逼得比现在还紧。
但她来了之后,我确实变了一些。开始按时吃饭,开始早点休息,开始给自己放假。
因为她会说。她会皱着眉头,把热茶塞到我手里,说“休息一下”。
所以我最终还是没去。我坐在旅馆的房间里,听着雨声。
雨从淅淅沥沥逐渐变得倾盆,从窗户不时飘进细细几丝落在我的笔记本上。
但愿...不会模糊了字迹......
想写的很多很多,但又不知如何下笔,总是这样。
脑子里有一千句话,落到纸面上就只剩三句。不是写不出来,是不敢写。
每一个字都太沉了,沉得我拿不动笔。
是写“我想你”,还是写“我后悔了”?是写“对不起”,还是写“你还好吗”?
她看不到。写什么都没用。
这地方让我从一名指挥官变成了被情绪支配的普通人。
关掉处理系统,体验着喝醉的感觉,用我的“心”去感受景色,而不只是把它们放在数据库。
若我还是以前的尼娜,我会不会更能感受这些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“感受”这件事。是她教的。
但当我终于学会的时候,她已经不在了。这大概就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。
它给你打开一扇窗,然后在你刚要看到光的时候又把窗关上。
它让你尝到甜的滋味,然后把糖拿走,让你永远记得那个味道。
以前的尼娜什么都不懂,但那不是坏事。
也许这种痛,就是活着的证明。
靠在窗边,笔握在手里,却只有寥寥几行,歪歪扭扭的。
我看了一会儿,取下了新酒的瓶塞。
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那天我没有让她走会怎样?
如果我说“别走”,她会留下吗?如果我说“我需要你”,她会不会犹豫?
如果我说“我爱你”,她会不会回头?
我不知道。我什么都没有说。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。
就像看着所有离开我的人一样。只是看着。什么也不说。什么也做不了。
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很强大的人。
我是“白狐”。我是d6的指挥官。我可以命令几百号人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。
但那一刻,我连“别走”两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我没有资格。
她是自由的。她不是我的附属品。她有她的路,她的归宿,她的家。
我不能因为自己不想一个人,就把她绑在身边。那样太自私了。
但我后悔了。每一天都在后悔。
从她离开的第一天就开始后悔。后悔没有拉住她的手。后悔没有说“等等”。
后悔......没有在她回头看我的时候追上去。
但我没有,我什么都没有做。
我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头。
然后转身,回到d6,回到那把椅子上,继续做我的“白狐”。
坐在那里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。是她的呼吸,是她翻页的声音,是她心不在焉的哼唱。
那些声音曾经让我觉得吵闹。现在安静了,才知道那种吵闹有多么珍贵。
我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。
这是我最讨厌自己的地方。
酒瓶已经空了,不记得什么时候喝完的,也不记得最后一杯是什么味道。
我看了看表,已经下午了。如果今天不出门,明天又要多待一天。
假期快结束了。再过几天,我就要回d6,回到那把椅子上,戴上“白狐”的面具。
所以今天必须去,但雨还在下。
它不急着停,也不急着变大,就那么一直下着,淅淅沥沥的。
它像是有很多话要说,但又说不出来。
只能这样一直下着,把情绪都融进雨里,让它们落在地上,流进下水道,终汇入大海。
大海那么大,应该能装得下这些说不出口的话吧。
笔记本上的字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了,是窗外的雨吗?还是我自己的雨?
该出门了。
玻璃海滩还在等着我,潜艇博物馆还在等着我。那些我和她一起走过的路还在等着我。
商店里的酒精也在等着我。
这一次,我会带伞。不是因为怕淋雨,是因为她不想我淋雨。
伞能挡海参崴的雨,但胸腔里的雨依旧在淅淅沥沥。
永远不会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