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推开山门,走了进去。
前院里长满了荒草,足有半人高。草是灰白色的,干枯了,风一吹就碎,化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。院子的正中央,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三人合抱,但已经死了,光秃秃的,没有一片叶子。树皮上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的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吴道穿过前院,走进中院。
中院比前院小一些,但更破败。两边的厢房塌了大半,只剩下几面断墙。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烂木头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院子的正中央,有一口井。井口很大,足有丈许宽,井台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。井里有一股浓烈的阴气往上涌,冷得刺骨。
张天师走到井边,低头看了看。井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井底有东西。
“这是地府的入口之一。”他压低声音道,“酆都的阴气,就是从这口井里涌出来的。”
吴道也走到井边,往下看。井很深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能听见声音——很远,很轻,像是水在流,又像是风在吹。他运转真炁,凝神细听,听见了更多的声音——哭泣声、叹息声、呻吟声,混在一起,像是无数人在受苦。
他正要收回目光,突然看见井底有一点光亮。那光亮很小,很弱,像是萤火虫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他盯着那点亮光,看了很久,发现那点亮光在慢慢上升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是一盏灯。
一盏纸糊的灯笼,里面点着蜡烛,烛光摇曳,忽明忽暗。灯笼下面,挂着一个人。
那人双手抓着灯笼的竹柄,整个人悬在井里,慢慢上升。他的脸藏在灯笼的光芒后面,看不清面目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穿着一身灰道袍,背上背着一把剑,左手抓着灯笼,右手垂在身边。
吴道的手已经结好了印。张天师的桃木剑也举了起来。
那人慢慢升到井口,灯笼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。
四十来岁,瘦高个,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眼睛细长。左手小指,少了一截。
清玄。
他看见吴道和张天师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平静,像是见到了老朋友。
“师兄,你来了。”
张天师盯着他,手里的桃木剑微微发颤。
“清玄,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清玄从井里跳出来,把灯笼挂在老槐树上。灯笼在风中摇晃,烛光忽明忽暗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师兄,你问的是哪一件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是破坏封印的事?还是杀人的事?还是……投靠无相的事?”
张天师的脸色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清玄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怜悯,又像是嘲讽。
“师兄,你还是老样子。心软,念旧,放不下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以为这三十年,我是在外面云游?不,我是在找一条路。一条能让人间太平的路。”
张天师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投靠无相,就是你说的路?”
清玄摇头,道:“师兄,你不懂。无相不是魔头,他是……他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。有生就有死,有阳就有阴,有人间就有地府。无相,就是地府的化身。他不是来毁灭人间的,他是来……平衡人间的。”
他走到张天师面前,伸出手。
“师兄,跟我走。无相大人需要你。龙虎山的天师,如果投靠无相,那人间的修士就会跟着投靠。到时候,没有人会反抗,没有人会死。大家都能活。”
张天师盯着他伸出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举起桃木剑,一剑斩了下去。
清玄退得很快,身形一闪,就退到了三丈开外。桃木剑斩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把青石板劈成两半,碎石四溅。
“师兄,你还是这么固执。”清玄摇头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“那就别怪我不念师兄弟的情分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五道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,直奔张天师而去。张天师挥剑格挡,黑色光芒击在剑身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桃木剑上的符文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,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吴道出手了。
“山字秘·不动如山!”
苍青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屏障,挡在张天师身前!清玄的黑色光芒击在屏障上,屏障剧烈颤抖,但没有碎!吴道咬牙,再次结印!
“医字秘·驱秽破邪!”
乳白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,直奔清玄胸口!清玄侧身避开,光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击在他身后的老槐树上。老槐树被光柱击中,树干上炸开一个大洞,木屑四溅!
清玄站稳身形,看着吴道,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五门秘法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抬起双手,十指连弹,数十道黑色光芒如暴雨般射来!
吴道不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