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道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布包。布包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鼓鼓囊囊的,里面的土不多,但很沉。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东西,现在仔细感觉,才发现布包上有一层极淡的气息——不是阴气,也不是阳气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。像是清晨的雾气,看得见,摸不着,但能感觉到。
“这土不光是龙脉的土。”他道,“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崔三藤问:“什么东西?”
吴道想了想,道:“道果的气息。”
崔三藤愣住了。
吴道解释道:“道果里的那朵花苞,和这包土的气息很像。都是温热的、清香的。不是无相的东西,是那位大能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崔三藤,道:“三藤,你娘有没有告诉你,这土是从哪里来的?”
崔三藤想了想,道:“她说是从萨满的祖坛上取的。祖坛在长白山顶,天池边上。早年间萨满祭祀的地方。后来祖坛荒了,没有人去了,但我娘每年还会上去一次,取一包土回来。”
吴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继续往上走。越往上走,树越少,石头越多。到了海拔高一点的地方,连灌木都没有了,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干枯的苔藓。风很大,呼呼地吹,把人吹得东倒西歪。空气稀薄,吸进肺里凉飕飕的,像是吞了一块冰。
到了山顶,天池出现在眼前。
水很静,没有风浪,水面平滑如镜,映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,一团一团的,像是。水很蓝,蓝得发黑,深不见底。池边的石头是灰白色的,被风化和水蚀得千疮百孔,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吴道站在池边,往下看。水面下,什么都看不见。水太深了,阳光照不到底,只有一片漆黑。但他知道,那颗种子就在下面。黑色的,小小的,沉在最深处。
他蹲下身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凉得刺骨,像是把手伸进了冰窖。他运转真炁,把手探得更深。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——不是石头,不是泥沙,而是一个光滑的、圆润的东西,像是鹅卵石,但比鹅卵石轻。
他抓住那东西,拽了上来。
是一朵黑色的莲花。
比昨天晚上小了很多,只有拳头大。花瓣紧紧地合拢着,像是一个攥紧的拳头。花瓣上的光泽也暗了,不再是那种幽光,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黑色,像是烧焦的木头。
但它在动。
很慢,很细微,但确实在动。花瓣在一张一合,像是在呼吸。每一次张开,都有一丝阴气从花瓣缝隙里渗出来,冷得刺骨。每一次合拢,那丝阴气又被吸回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
吴道把黑莲放在池边的石头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“这东西在长。”他道。
崔三藤蹲在旁边,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。
“它在吸收天池的灵气。天池底下有龙脉,它在吸龙脉的力量。”
吴道心中一凛。他想起道果里那朵青色的花苞——那朵花苞也在长。昨天晚上还只有芝麻大,现在已经有一颗绿豆大了。它在吸收道果的力量,也在长大。
两朵花,一朵在道果里,一朵在天池底。一朵是青色的,温热的,清香的。一朵是黑色的,阴冷的,腐朽的。
它们是对应的。
吴道伸出手,想拿起那朵黑莲。手指刚碰到花瓣,黑莲突然张开,花瓣猛地展开,露出里面的花心。
花心里没有蕊,没有粉,只有一个洞。洞很小,黑漆漆的,像是针尖扎出来的。洞里有一股吸力,不大,但很顽固,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拴在吴道的手指上,使劲往里拽。
吴道的手指上,有一道浅浅的青色的光芒——那是道果的气息。黑莲在吸他的道果。
他猛地缩回手,黑莲的花瓣合拢了,又变成了一个攥紧的拳头。
崔三藤脸色变了:“它在吸你的道果?”
吴道点头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指尖上那道青色的光芒已经淡了,但没有消失。黑莲吸走了一点点,很少,少到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它在吸。一点一点地吸,像是蚂蚁搬家,不急不躁,但从不停止。
“这东西不能留。”他道。
他双手结印,一道苍青色的光芒击在黑莲上。黑莲被击中,花瓣颤动了一下,但没有碎。他又加了一道,还是没有碎。第三道,第四道,第五道——黑莲纹丝不动,像是在嘲笑他。
崔三藤也出手了。魂鼓敲响,银蓝色的光芒击在黑莲上。黑莲的花瓣张开了一点,又合上了,像是在打哈欠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这东西,毁不掉。
吴道蹲下身,盯着那朵黑莲。黑莲静静地躺在石头上,花瓣合拢,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它身上,它没有反应。风吹过来,它也不动。像是死了,但那股吸力还在,细细的,若有若无的,像一根蛛丝,拴在他手指上。
他站起身,道:“带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