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浮上来又硬生生咽回去,船老大却哼着小调,利落地剁下鱼头,拎着就走,背影透着一股“爷说了算”的得意劲儿。
鱼都分了,再吵也白搭。王龙弯腰捞起半截鱼身,眉头拧成疙瘩:“早知这样,咱自个儿分多好,鱼头最肥最嫩,偏让他占了先。”
朱由校抬手就是一记脑瓜崩,“啪”地敲在他额头上,没好气道:“为条鱼就撸袖子干架,出息呢?”
王龙一手提鱼,一手揉脑门,咧嘴笑道:“嘿嘿,公子稍候,小人这就给您煨一锅滚烫鲜香的鱼汤。”
朱由校刚转身要回舱,那女子忽地开口:“请留步。”
他回头:“有事?”
女子盯着他,唇角微扬,眼里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,手指直直点向王龙手中那沉甸甸的半条鱼:“公子若肯割爱,小女子愿重金相购。”
朱由校一怔,随即摆手:“不卖。”
开什么玩笑——这可是江豚,活的水中国宝,多少人听都没听过,更别说尝一口。他岂会为几枚铜钱松手?
再说,他缺那点银子?
女子见他摇头,立马竖起一根纤指,嗓音甜腻却急切:“一贯,我出一贯!”
朱由校头也不回,只当耳旁刮过一阵江风——一贯?打发叫花子还嫌少。
“站住!最多三贯!”
见他脚步不停,女子急了,立刻翻倍加价。
朱由校依旧没停步,边走边与王龙絮叨:“鱼腩清蒸才压得住那股子清甜,鱼肚鱼骨炖汤最吊鲜,鱼皮切丝凉拌,脆生生的才爽口。”
“公子说得是极!”
“你给我站住!问你话呢,哑巴了还是没教养?”
两人正说得兴起,身后又炸开一声气急败坏的嚷嚷。
王龙眉峰一压,眸底戾气如刀锋掠过,压着嗓子问:“公子,要不要把她们顺手扔进江里,喂鱼去?”
朱由校摆摆手:“罢了,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。”
“敢不理本姑娘?你知不知道我是谁!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大明商路寸步难行!”
她第三次冲到二人面前,仰着下巴,鼻孔朝天,字字带刺,嚣张得仿佛整条长江都是她家后院。
朱由校和王龙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,随即抬手一摆,语气冷得像江面刚起的霜:“算了,扔江里喂鱼去吧。”
他最烦别人在他眼皮底下耀武扬威——那副腔调,向来只该他自己用。
一个小丫头片子,再金贵能金贵过天去?宫主的裙角他都敢撩,何况一个勋戚家养大的娇小姐?略施薄惩,不过是替她把骨头缝里的骄气敲打出来罢了。
他这是在帮她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