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铁青,猛地扭头盯住那个负责刺探消息的白莲教徒:“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云南土司向来各自为政,官府都调不动吗?”
那男子额角沁汗,声音发紧——他敢拍胸脯担保,情报绝无差错。
可眼前这群土司,却像闻到血腥的狼群,咬死了就不松口,他实在想不通缘由。
他们与这些土人素无瓜葛,更谈不上恩怨,谁晓得为何甘愿听朱由校号令?
他下意识望向独臂男子。
那人眼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愤懑,独臂男子只冷冷一瞥,嘴角微扬,满是讥诮。
圣女眉心微蹙:就算屠了望月寨,也不至于惹来这么多土人进山围猎。这群人疯魔似的穷追不舍,分明有人在背后布网、发令。
她原计划败露后遁入深山,正是料定官道上绝跑不过朝廷铁骑。
却万万没料到,竟栽在这些不要命的“山獠”手上。
莫非……真是那人暗中驱策?
不可能!听说连黔国公沐晟亲至,这些土人都敢闭寨拒之,怎会俯首听命于一个外乡少年?
她百思不解,只得转向身旁男子,语速极快:“按预案行事——目标太大,必须分头突围。”
独臂男子咧嘴一笑,声音低哑:“成。”
圣女早备下十几条退路,最坏的一招,便是以所有白莲教徒为饵,掩护核心脱身。
眼下土司尚未合围,可她心头警铃大作——再拖下去,怕是要被包了饺子。
一声令下,十余支小队霎时散开。
除两三支随行护卫,其余尽数掉头,朝不同山坳、密林、断崖方向亡命奔去。
人影渐稀,圣女指尖掐进掌心——虽说送死的多是西佛子旧部,可如今西佛子已死,这些人迟早归她调遣,已是她囊中之物。
如今却要亲手推他们赴死。
一口唾手可得的肥肉,硬生生割了喂狗,怎不剜心?
来时她运筹帷幄,自认万全,哪想到终局竟如此狼狈。
断尾求生,痛彻骨髓。
可悲戚无用,追兵随时会扑到身后,他们必须抢在天黑前翻过鹰愁岭。
独臂男子一把扯下蒙面黑巾,嗓音沙哑如砾石刮地:“跟我来!”
他带的这支小队,担的是最险的活——替圣女拦住追兵。
而圣女则领着精锐,拐进一条隐秘岔道。
这条路她早已派人踩过十遍:哪处有断崖可绕,哪片竹林能藏人,哪条溪涧可掩足迹,她心中如明镜。
一炷香后,一个侏儒牵着个少女,悄然立在方才众人散开的空地上。
“老天开眼啊!哈哈哈……”
侏儒仰天狂笑,笑声尖利刺耳,惊得少女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。
本以为血债血偿,至少得回到蜀中重整旗鼓之后。
谁知云南土司突然发狂,把那贱婢撵得如丧家之犬——这不是老天爷亲手递来的刀么?
他如何不癫?如何不狂?
辨准方位,他拽起少女,一头扎进幽暗密林。
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山野间,他才真正如鹰击长空、豹跃深谷,自在得毫无拘束。
那些土司,在他眼里不过是朽木雕的傀儡、泥捏的纸虎——只要他心意一动,便能甩开这群蛮子数十里,哪怕肋骨断了三根、肩头还插着半截箭镞。
毕竟,他本就不是人形,而是山中一道活脱脱的猿影。
几个腾挪翻纵之间,他已挟着那少女,稳稳蹲伏在一支“赴死队”的必经隘口。
队伍不过二十来号人,领头的白莲教徒面色铁青,眉宇间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。
手下众人也都绷着脸,眼窝发黑,嘴唇干裂,像被抽去了筋骨的枯枝。
谁心里都清楚:圣女这是把他们往刀尖上推,送进鬼门关去垫脚。
换作是你,你能笑得出来?
“佛子若在,谁还用替那女人舔刀口?”
“头儿,佛子到底蹽哪儿去了?你倒是撂句实话!”
底下人忽然炸了锅,领头的汉子猛地啐了一口:“问我?我问谁去!”
“就算佛子要回蜀地,总得敲个锣、放个信鸽吧?”
“好嘛,如今倒叫个娘们儿骑到脖颈上屙粪,咱们是来帮她的,她倒逼咱们去填坑——这算哪门子恩义?”
牢骚越聚越多,领头的终于低吼一声:“闭嘴!”
话音未落,队尾便有人呛声:“都快成孤魂野鬼了,头儿你还护着那贱货?”
他顿时暴起,嗓音撕裂般吼道:“圣女是圣母亲口亲封的!佛子不告而别,定有天大的急务!嚷什么嚷?都给我咬紧牙关!”
一提“圣母”,满队人喉头一哽,骂声戛然而止。可那股憋屈劲儿却更沉了,像块烧红的炭,闷在胸口,烫得人喘不上气。
佛